拿不出证据, 最后还是得请她回来主持大局。


    宁穗凝视着眼前的戚文君,最终同意了计划。


    *


    一千七百四十四年,在联邦星历上是血雨腥风的一年。


    前议长唐崇识被判死刑, 立即执行。


    涉案人员牵连甚广, 特权家族和军盟上上下下的军官、高级研究员都或多或少地牵涉其中,被执刑者无数。


    上任议长戚文君被申请启动调查程序。


    与此同时。


    帝国趁机发动战争,短短两天,接连击穿十四、十五星区防线,直袭高等星区。无数民众和各特权家族愈发人人自危。


    但, 动荡只是一时的。


    很快,陆霄率军亲赴边境,重建防线。


    盛晚照领军出征,重创帝国军,将其逐出联邦域内,反攻帝国域内两大星区。


    正当帝国全力招架之际,乌麟领兵出其不意攻下最临近帝国中央星的卫星区,逼得帝国皇室主动求和,前后派出三四波外交大使洽谈。


    调查程序结束,戚文君重获清白。


    代理议长罗雨灵召开新闻发布会,自请让位,希望戚文君回来主持大局。


    在众望所归中,戚文君重返议会大厦,再次坐进了议长办公室。


    翌日。


    戚文君收到了宁穗的议案。


    宁穗提议在联邦和帝国的边境界线上把某颗无名星划给那些兽人,让他们自治。


    自治星建立政府,拥有独立武装,不属于联邦和帝国管辖。即使联邦和帝国有摩擦、争端也不能波及自治星。


    兽人可以来往联邦和帝国域内,结婚通商等事务都能正常进行。但是考虑到兽人的基因问题,婚前必须体检并告知伴侣实情。


    其余种种,具体的细节俱在提案中写明。


    虽然提交了这个议案,但宁穗仍有些不确定:“帝国政府会同意吗?”


    夕阳落下,余晖为戚文君的侧颜镀上一层金边。


    而戚文君的声音却没什么温度,清凌凌的:“先礼后兵,实在不行就放盛晚照上。”


    盛晚照立刻应声说了声好。但她思考两秒,又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你这语气怎么像是在说关门放狗?”


    两人又吵起来,宁穗习惯了都懒得拉架。


    宋可晚到一会,此时推门进来,正好被戚文君和盛晚照二人拉来当判官,左右为难。


    宁穗占了戚文君的办公椅转着玩,没多久把自己转困了:“我咋有点困了……”


    盛晚照率先鸣金收兵,不与戚文君多计较,好笑道:“你是把自己转晕了吧?我声音这么大,你还能睡得着?”


    宋可捂了捂耳朵,小声地嘀咕一句:“你也知道自己声音大啊……”


    盛晚照揽着宋可笑了笑,大手一挥,也不知道是在豪爽什么:“没事!反正戚文君她这办公室隔音!”


    戚文君清了清嗓子,扯回正题:“帝国也有人持续关注兽人改造的事,肯定会促成此事的。四皇子就是知名的动物保护人士,也一直提倡保护人权。”


    毕竟是帝国内政,如何对待兽人,联邦不好直接插手干涉。如果能建成自治星,她们完全可以再成立个组织,专门解救帝国里被迫害的兽人,帮兽人逃往自治星定居。


    *


    日薄西山,余晖尽拢在唐柏音的脚旁。他双膝蜷起,坐在地上,斜靠着床榻。


    门外的敲门声和说话声已经停了十分钟。


    唐柏音的心被揪得更难受。


    说不定连她也走了……


    下一秒。


    景微拿着钥匙打开门,大步闯进来,单膝跪在唐柏音身边,不由分说地就给他打了一针。


    等打完,唐柏音才反抗。


    他瞪圆了眼,凶巴巴地嚷:“干什么!”


    景微面色不改,平静道:“营养针。你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


    察觉到景微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唐柏音飞快抬手擦了擦未干眼泪。


    唐柏音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也被哭湿了,于是背过身去,半晌,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恶心、可笑?明明是我亲手把我爸送进去的,现在还在这装模作样的哭……”


    他听见景微的声音依旧平缓,像是一潭永远不会被搅动的湖水:“人都是多面的。对你而言,唐先生有不同的形象,你因此而有不同的反应,也是正常的。哭是正常的情绪,不是装模作样。”


    唐柏音嗤笑一声,似乎没有全信景微的话。


    他突然转过身,犀利地反问:“那你呢?你在我面前一直冷冰冰的,你的另一面呢?”


    景微盯了唐柏音几秒,盯得他都有点发毛。她上前,带着枪茧的温热指腹摩挲过唐柏音水红的唇。


    景微:“现在见到了吗?”


    这就是她的另一面。


    唐柏音脸上泪痕斑驳,惊得彻底停止哭泣。他一把拍开对方的手:“你疯了!我和戚文君订婚了的!”


    景微毫不在意:“早在我被选来贴身保护你的那天,我就已经向议长言明了我的感情。”


    唐柏音哑然。


    景微继续道:“议长并不在意这个。只要我能保护你的安全即可。况且我对议长忠心耿耿,不会对她的枕边人动非分之想。”


    唐柏音自认自己还算是会识人,和景微朝夕相处这么久,竟半分没察觉对方的感情。


    唐柏音的心里不免泛上酸楚。说是戚文君不在意景微喜欢唐柏音,要他说,其实戚文君是根本不在意他。


    虽然唐柏音清楚,自己是倚仗父亲权势才勉强把戚文君绑在身边的,戚文君对他只有利用没有爱意。但这种事情,自己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以旁人经历的事来佐证又是一回事。


    现在唐崇识倒台,他唐柏音还能靠什么留住戚文君?


    唐柏音再次淌下泪,又怨又怒地把景微赶出房内。


    房门再打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唐柏音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睛红肿着像是小兔。


    一开房门,他就见景微守在门口。


    背影挺拔如松,和曾经每个夜晚都一样。


    唐柏音微微一怔,上前几步,等对方转过身来才开口。


    “麻烦你转告戚文君,我要和她解除婚约。”


    他定定地看了景微片刻:“你走吧,不用守着我了。我和戚文君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也不会再被她安排来保护我。”


    景微转身要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句声音很小的道歉,轻飘飘的,似羽毛,在她心尖软软搔过。


    景微转身:“我没有生气。”


    景微一板一眼,态度认真,反倒把唐柏音不那么郑重的道歉也变得格外认真。


    唐柏音的脸泛起点粉,撇开眼,结结巴巴地反驳:“谁、谁和你道歉了?真是的!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找骂。没经过我同意就擅自给我打营养针,万一针没扎准,弄出淤青怎么办?”


    景微点了点头:“对不起。需要我拿冰袋来为您敷上吗?”


    唐柏音被这话一噎,气极:“不用!”


    他稍稍侧过身,余光见景微要走,声音突然软下来:“也没真要怪你。”


    余光见景微还一直盯着自己看,唐柏音不甘示弱地扭回头,瞪她一眼才进房,砰一下把门关上了。


    两个月后,唐柏音在议长办公室和戚文君会谈。


    唐柏音体贴道:“可以过段时间再对外宣布解除婚约,不然别人又要议论你了,有损你的名声。”


    前议长唐崇识刚倒台没多久,现任议长戚文君转眼就和他的独子解除婚约,吃相未免太难看。


    戚文君推了推眼镜:“我无所谓这些毁誉。那些人对于我私生活的议论从没停止过。我没必要顾忌他们而改变我的决策和行事。”


    “更何况,这些闲言碎语也不会影响到我的事业。你可以向外界表示是你甩了我。我不介意。”


    唐柏音从联邦政法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中央星区的宣传部负责政治新闻方向。以后在议会大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有人会谈及他们的婚约。这些人肯定不敢来议长面前嚼舌根,却很可能去问唐柏音。


    这样分开,也算体面。


    *


    半年后。


    前赴帝国商讨自治星事项、进行谈判的外交团队名单公示。


    上校宁穗赫然在列。


    乌麟率008队保驾护航。


    与其同行的还有联邦机甲设计院首席宋可,随行人员有她的助手邓霓和两名学生,以防机甲出故障。


    本来这是不用宋可一同随行的,但关于宁穗驾驶机甲或乘坐飞行器、星舰已经快成了宋可的心病。


    宋可不想让宁穗重蹈覆辙,更不想让自己再度无能为力。


    过目随行名单时,宁穗发现这上面还有唐柏音,不由得稍稍讶异。


    她把目光投向戚文君。


    戚文君解释道:“他是宣传部的记者,负责政治新闻方向,专业素养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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