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里那一句“千真万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元帅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安检处走去了。


    贾崖遥遥望着元帅的背影,眼帘里又快速映出亲卫队跟着元帅身后整齐划一的步伐,心中感慨。


    除了站岗、把守休息室的近卫外,副官和其他机动的一众亲军都快步跟上盛晚照,齐齐往安检口而去。


    五分钟前。


    宁穗摘下口罩,看向海关安检扫描人脸的仪器。


    下一秒,警报骤响。


    原本嘈杂的周围霎时安静一瞬,很快复又冒出许多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


    大排长龙的队伍里无数人左顾右盼,最后纷纷望向前方,目光中带着怀疑和惊惶不安,频频打量那个手中拿着黑口罩、还一身黑衣的女子。


    感知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宁穗的视线落在眼前那个散发红光的仪器,不由得心里打鼓。


    失踪这么多年,估计被当成战死了,但好歹高低也算是个为国捐躯的英烈吧!


    怎么从英烈成了通缉犯?


    选择从175星的机场入境,就是算准了这里刚经历过星兽潮,基础建设因战乱而损毁,应该管得不严。


    宁穗本以为自己做的准备够充分了,毕竟手续和资料等一应俱全,万万没想到这刚入安检就被拦下来了。


    尖锐的警报声持续地响着,压根没有安静的架势。声响过分绵长,不绝于耳,似无形的手铐仿佛下一秒就要铐在宁穗手腕处。


    扫视周围渐渐呈收拢之势意欲围上来的保安,再对上安检口几位工作人员明显变得警惕的目光,宁穗只能尴尬又无辜地笑了笑。


    大脑疯狂运转,宁穗绞尽脑汁想解释。


    但——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啊!


    宁穗面不改色,即使自己险些被捕、对上安保人员警惕的目光也镇定自若。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车轱辘话,稍稍稳一下局势,却听远处传来道熟悉的声音,正在喊她的名字。


    目光轻轻瞥过去,视线相撞,碎在人潮里。


    宁穗看见了那头熟悉的红发,那双永远带着笑意与光亮,神采奕奕的眼睛。


    攒动的人头搅乱了视线,似浪潮翻卷,无数次涌过,淹没其人。


    视线成了绳索,牵引拉扯着彼此,一步步靠近,一点点泅渡过漫长的六年光阴,最终紧紧拥抱在一起,像是溺于深海的人抓住了浮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腰身被紧紧箍着,带着暖意的体温透过硬挺的军装传递。看着埋在自己脖颈间的脑袋,宁穗抬手轻轻抚摸。


    “我回来啦,都好好的, 没死没伤。”


    温热的液体滴落,洇湿宁穗肩膀处的衣料。抬头时,盛晚照顶着红眼圈望宁穗。


    盛晚照的嘴唇微颤,凝视宁穗片刻,才接了句:“欢迎回来, 没事就好。”


    她再度抱紧宁穗,用肢体接触和体温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而是鲜活真切的事实。


    见元帅紧紧抱着眼前这个全身黑衣的女人,于含秋打量周围,上前低声提醒:“元帅,不如我们移步休息室?”


    闻言,宁穗看了眼盛晚照。


    盛晚照理智了一点,余光扫向四周,拉着宁穗的小臂,把人护在身边一同往休息室走去。


    “阿照已经是元帅了!”宁穗脸上流露出明显的骄傲。


    目光描摹过盛晚照的侧颜。盛晚照比以前黑了点,没那么爱笑了,不说话的时候,唇线绷得直直的,眼神凌厉,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饮血的利刃,锋芒毕露,却不知会不会伤到她自己。


    盛晚照眼尾有道不甚起眼的疤痕,云翳似的淡白,要离得很近才能看清。宁穗不知道这是怎么弄伤的,但仅凭这疤痕的位置她也能猜到,当时的伤口定然令人觉得凶险。


    宁穗对上盛晚照的目光,声音很轻,隐着点歉疚:“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吧……”在她离开的这些年里。


    她很快收拾好心中情绪,问盛晚照:“这些年,可可和文君她们还好吗?”


    想起这些年的混乱与争执,盛晚照脸色稍僵。


    没死没残,在聚光灯和照相机下,在万众瞩目时,她们看起来都光鲜亮丽、功成名就。


    只是……


    只是她们似乎做了很多违心之举。


    但,是不是真的违心,其实也无从分辨了。她们也许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似乎失去了更多。


    好像那个曾经的自己,连同失踪的宁穗一起,和她们渐行渐远了。


    但看着宁穗期待的目光,盛晚照还是应声作答,尽力挤出个笑容,矫饰一二。


    即使相隔六年,时间仍旧没有冲淡宁穗对盛晚照的熟悉。宁穗看出盛晚照的僵硬便没有再过多追问。


    在休息室内坐下,盛晚照给宁穗倒了杯温水。


    宁穗转而问起警报:“为什么我安检时,警报会响?”


    盛晚照浑身一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她就找回了声音,像是暗暗下了某种决心,竹筒倒豆子似的利索地说了个干净。


    听见这个睽违已久的名字,宁穗怔愣了很久,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乌麟?”


    盛晚照点点头,解释:“尽管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我们都不愿意相信你会真的战死,都想着你要是还活着,肯定会回来找我们的!乌麟也是这样想的……”


    不仅这样想,还这样做了。


    乌麟不信宁穗身死,为了第一时间掌握她的动向,授意背靠第七军团的议员向议长秘密提出议案,在全联邦的海关和各交通要塞布控。


    只要宁穗一入境,警报信息会立刻发送到乌麟的光脑。


    宁穗:……


    他以前也没这么疯啊Oo


    盛晚照继续道:“但拿不准你会使用哪种交通方式,于是在安检系统里特别设置了一下,索性全都布控。本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这种方式还真奏效了。”


    这守株待兔,还真就被乌麟给待到了。


    盛晚照想起刚刚那通警报声:“现在估计乌麟早就收到消息了。”说不准都已经往这赶来,在半路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宁穗:“可可和文君也往自己的光脑上加了这个功能,我就也……”


    宁穗拍了拍盛晚照的肩:“没事,这个办法还是真是……别出心裁。”


    盛晚照送了口气,忽而提起正事:“当年你出事之后报的是失踪,第三年法律判定死亡。现在你回来了,相关的一应手续我都会找人办好,你不用费心。追授一等功,授衔上校,该有的待遇自然都会有……”


    盛晚照絮絮叨叨的说着,向来干脆利落,不喜欢唠叨的她忍不住说个不停。


    宁穗仍是微笑着倾听,时不时说上几句。


    渐渐的,盛晚照的声音低下去。


    她凝视着宁穗,忽而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像是之前她们还在一军,住在同一间宿舍朝夕相处时。


    那时无论是谁开口说话,宁穗总会认真听,被这样一道温柔的目光久久注视着,任谁都会觉得被重视,自己对宁穗而言很重要。


    盛晚照莫名生出股念头,好像……其实这六年的分别也没有改变什么,其实,有些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强烈的情绪再度汹涌,盛晚照却说不出口,只默默又红了眼眶。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是一个亲卫进来汇报军务。


    她快速汇报完,末了问:“元帅,是否现在启程回首都星?”


    宁穗默默地听着,以为盛晚照是有军务在身,就劝盛晚照去忙,不必顾念自己,但反被盛晚照握紧了手腕。


    盛晚照立刻对亲卫道:“不用。”


    她看了眼宁穗,解释说:“我本来是想赶回首都星去祭拜的。”


    祭拜?


    宁穗随口一问:“谁啊?”


    盛晚照定定地看向她:“你。”


    宁穗:?


    祭拜我?


    见宁穗还没反应过来,盛晚照又解释:“今天……本来是你出事失踪的日子。”


    宁穗早就忘了自己具体是哪天出事的了,选择今天回来也是凑巧。


    宁穗弱弱地问一句:“你应该不会觉得我是诈尸了吧……”


    肩膀突然被盛晚照攥紧,对上眼前人红了的眼,宁穗听见盛晚照笃定且固执地开口:“我从来不相信你会……”死。


    宁穗见盛晚照状态不好,安慰几句后转移话题:“那你们是给我下葬立碑了吗?”她觉得有点奇怪,“都没找到尸体,是弄了个衣冠冢?”


    盛晚照点点头。


    宁穗所有的遗物都被乌麟保存起来了,小到她用过的一支笔、一张纸,乌麟都没落下。


    当年决定立碑建冢是戚文君提议的,毫不意外的因为这件事,盛晚照宋可、乌麟他们三个和戚文君起了争执,在训练场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戚文君以风水为由,劝他们同意了。衣物自然是由乌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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