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戚文君向来没有赏花的雅兴, 比起拈花惹草,她倒是更愿意择枪或是磨刃。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贺家二少是议长情人的事已经是整个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秘密了。好事者还统计过,他是陪伴在戚文君身边时间最长的情人,没有之一。


    尽管他和议长一样, 是个Alpha。


    但畏于议长威势, 无一人胆敢置喙。


    近些年来,贺亦扬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旁人不敢议论戚文君, 对他那可是极尽笑讽。不过, 顾及贺家颜面和势力,嘲讽到脸上来的倒也还算是少数。


    今天却正巧让贺亦扬遇见了。


    刺眼的阳光从联邦大厦的落地窗肆意射进来, 照亮整条走廊。


    走廊拐角处,三个人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冰咖啡,拿八卦当方糖配咖啡。


    贺亦扬刚走出电梯, 远远就听见一阵刺耳的笑声。光凭笑声,他都能猜出说话的人是在对旁人说三道四。


    走近几步,声音愈发清晰,没多久,贺亦扬就听见自己的名字和戚文君的名字并列着被频繁地提及。


    如果不是在嘲讽、咒骂他们, 贺亦扬早就咧起嘴角,笑开了。


    听了一满耳朵损自己的话,贺亦扬只当听狗叫,仍心如止水,然而一听那人骂到戚文君头上,他就压不住火了。


    他嘴皮子功夫向来厉害,又张扬惯了,自然直接冲到那些人面前,毫不客气地回敬一通。


    酣畅淋漓地骂完,抬眼细看眼前的货色,一照面,贺亦扬微扯唇角,挂着明晃晃的嘲意笑了笑。


    还以为是谁呢,搞了半天又是曹辉昂,这个一直跟他贺家不对付的玩意。


    曹家贺家在能源领域是数百年来的竞争对手,针尖对麦芒是常事。族中子弟自然也跟着不待见彼此,处处攀比打压。


    从小到大,曹辉昂一双眼就跟钉他贺亦扬身上一样,事事都要横插一杠,致力于让他丢人现眼、狼狈不堪,以此向曹氏本家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然而有些事,越想办成越办不成。


    贺家家主和长子是人中龙凤,看起来还是这个不成器的贺亦扬好对付一点。但在让贺亦扬出丑、让贺家蒙羞这件事上,曹辉昂每次都用力过猛,以至于最终折戟沉沙,非但没显出贺亦扬如何如何,反倒暴露了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卑鄙心思和拙劣手段。


    当年统考,贺亦扬稳定发挥,顺利考入联邦第一军校,而曹辉昂却发挥失常,最终捡漏上了玛尔斯军校。


    旧仇,再加上两所军校的惯来针锋相对,贺亦扬也一直没给曹辉昂好脸色过,回回见了都是冷嘲热讽,好几次大打出手。


    此刻,曹辉昂见贺亦扬笑得嘲讽,也不忍着怒火。他当即挥开身旁同事阻拦的手,大步冲上前:“你就是戚文君的狗!”


    见贺亦扬无动于衷,甚至笑容还加深,曹辉昂更加来火:“明明出身特权家族却甘愿对一个低等星的贱种伏低做小!你真让特权族蒙羞!戚文君身边的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你以为她是真喜欢你?”


    曹辉昂露出个邪性的笑,颇有些高高在上地睥睨贺亦扬,觉得自己踩中了对方的痛处。


    不料,贺亦扬毫无耻意,竟还十分得意:“你以为给她当狗很容易吗?别人想当还轮不到呢!”


    贺亦扬上下扫视了眼曹辉昂,如同打量一个巨型垃圾,挡路占道还怪叫。


    曹辉昂被贺亦扬这不屑一顾的嫌恶眼神刺激到,扯着声音大喊:“要不是和前议长的独子联姻,她戚文君又怎么可能当上议长?和你逢场作戏,难道不是贪图你贺家的能源矿和人脉?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无能小人而已,只会谄媚!”


    鬼喊鬼叫完,曹辉昂仿佛找回了一点信心,言语更加恶毒。


    “不过是和你上过几次床,你至于这样为她当狗吗?”


    贺亦扬的脸色霎时冷下来。


    他正欲驳斥,却听另一道耳熟的声音。


    侧目望去,一抹修长优雅的身影渐渐走近。


    贺亦扬在戚文君身边见过这人无数次。


    是联邦政府新宣部的唐柏音。


    也是曹辉昂口中那个前任议长的独子,和戚文君订过婚的联姻对象。


    唐柏音声音清脆,出言回击的话顿挫起伏,仿佛玉珠落冰盘。


    骂得还算中听!


    贺亦扬认真听完,见曹辉昂脸色黑如锅底,心里勉强对唐柏音有几分赞同。


    但有些话,他还是想说。


    贺亦扬微微抬了抬下巴:“文君选举获胜前,她和唐先生的婚事还未在公众视野里曝光,何来借势上位一说?”


    他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唐柏音。


    军中的战友们见识过贺亦扬的实力,也知晓他品行,尽管自个儿好兄弟在外面搞AA恋,他们也都只觉得贺亦扬是用情至深,总安慰他几句成功上位、情人转正也不是没可能。


    且贺亦扬向来自信,笃定他与戚文君才是真正的心心相印,戚文君和唐柏音才是逢场作戏,故而贺亦扬一直不将唐柏音放在眼里。


    就算他和文君都是Alpha如何?


    就算唐柏音是Omega,从传统的角度来说与Alpha最般配,那又如何?


    贺亦扬才不会管这些,更不觉得自己比唐柏音输了一截。


    贺亦扬继续道:“我只知道,戚文君议长在大选时,支持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一,是压倒性的胜利。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他凑近曹辉昂些许,漂亮的碧色眸子里满溢挑衅:“难道说,你是在质疑大选的公正性和权威性?”


    曹辉昂气得哼哧哼哧喘气,偏生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贺亦扬这家伙嘴皮子的厉害,他是见识过多次的,惯会颠倒黑白。


    议会里有多少议员和曹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曹辉昂疯了才会顺着贺亦扬的话继续往下说。


    更别提全星域的特权家族都在和军团合作,有军团内部的高级别指挥权,到时候祸从口出,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曹辉昂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曹辉昂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唯恐贺亦扬那句揣测被有心之人听去,从而大做文章。他怨毒地瞪向贺亦扬,最后铁青着一张大脸,愤愤走远了。


    赶走曹辉昂后,唐柏音没多给贺亦扬一个眼风,转身就打算离开。


    却听贺亦扬懒散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你现在去文君的办公室,怕是不合适吧?”


    唐柏音步子微顿。


    他稍稍侧了侧脸,窗外的阳光斜斜映进来,像是给这张白皙如薄瓷的面孔上了层润泽的釉。


    贺亦扬隔着段距离,只清楚地望见对方唇角轻扯,是毫不掩饰讥讽。


    “请问这和贺先生您有什么关系吗?怎么,打扰你们调情了。”


    唐柏音彻底回过身,正面注视贺亦扬。他微微抬手,故意当着贺亦扬的面转了转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深蓝色的钻石将阳光折射得更加灼眼,每一道光线都如利箭,深深刺进贺亦扬的眼中。


    唐柏音自认脾气不好,忍贺亦扬这么久已经是给戚文君面子。他不会对戚文君心有他人而说点什么,但不代表他会对贺亦扬坐视不理。


    “和文君姐订婚了的人是我,未来和她结婚的人也只会是我。容你一时,可不代表我会容你一世。贺亦扬,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没什么力道的宣示主权,像是唱诗班的孩子在念诗,贺亦扬听见就左耳进右耳出。


    贺亦扬耸耸肩:“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讨文君欢心,那我也不拦你。”


    他抱臂,好整以暇地跟在唐柏音身后,进了电梯,始终紧紧盯着,心有防备。


    唐柏音下意识皱了皱眉,没多理会贺亦扬。


    出了电梯后,他快步走向议长办公室。


    手搭上门的扶手,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戚文君的秘书陈依潞。


    陈依潞朝贺亦扬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收回目光时对上唐柏音的视线。


    脸上的微笑如春风般温暖,话语却暗含意味:“您要不等等?元帅正在里面和议长密谈。”不方便让别人进去。


    唐柏音这才再度扫了眼贺亦扬,看来这货是早就知道了。


    十五分钟前。


    盛晚照怒气冲冲地奔过走廊,直接闯入戚文君办公室。


    一沓批复文件被猛地甩在戚文君面前。


    急促的声音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为什么不同意我的调兵计划?连你也要拦我?!军监委那边也是你打的招呼吧!要是宁穗还在,她会同意你这样对我吗?”


    “宁穗要是还在,她会同意你这样做吗?”


    戚文君倏然抬眼,淡淡反问。


    一句反问噎得盛晚照没话说,可她心中怒气难散,只忿忿盯着戚文君。


    戚文君没有被盛晚照一连串的质问激起半分情绪波澜,反倒游刃有余地示意门口的陈秘书出去、关紧门。


    厚重的门紧闭,阻隔声响,本就安静的室内一下子更静了,一时间只闻盛晚照略略急促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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