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错落几道伤疤,小臂也布满伤痕,似是电击和别的物体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针眼集中在手臂和肘窝,让人不忍直视。
浑身血液在此刻陡然凝结,心跳瞬间停滞一秒才飞快跳动起来。咚咚咚的心跳声如擂鼓,震得宁穗耳膜疼。她分不清自己是屏息还是在喘气,只觉得此刻连出声都困难。
身旁间隔三步的乌麟时刻关注着宁穗,惊觉她呼吸频率不对,转身一个箭步冲过来,护住她。
“怎么了?”乌麟握紧宁穗微微颤动的手。
这人没死……
宁穗呼出一口气,站稳身体,仍心有余悸,下意识回握紧乌麟的手。
顺着宁穗的目光看去,乌麟也对上那双眼。没想到这一堆死人里还有个活人,他心中微震。
此刻宁穗已彻底回过神来,明白这位大概就是之前她用精神力探测时感知到的生物。
地上那人的眼珠缓缓转动,声音嘶哑:“你们还怕我,难道不应该是我怕你们才对吗?这次就你们两个人来处理我们这批要死的实验体?”
见乌麟和宁穗满脸茫然,她眼中的嘲弄和戒备褪去些许:“别告诉我,你们是误入进来的。”
宁穗缓了会心神,镇定道:“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救了那些实验体,想再来看看,正好撞见发现有人想纵火烧毁这里。你不用紧张,如果你愿意和我们走,我们可以安排医院治疗你。”
听见他们说解救了楼上的实验体,她心中微动,但还是拒绝了:“我死期已定,不用在我身上浪费资源了。”
宁穗试探地问:“你和这些尸体都是被X实验室的人运到这的?你是兽人吗?能跟我们讲讲是怎么一回事吗?”
兽人瞪大眼睛:“你们竟然知道这个实验室?!”她打量宁穗乌麟,“这么年轻,少管这些事能活得更久。这些年,但凡是想调查这个实验室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闻言,宁穗抬手去拨弄乌麟的头发:“你的耳朵呢,给她看看。”
乌麟乖乖放出耳朵和尾巴。
“你也是兽人!”
乌麟补充道:“我父母也是因为X实验室的恶行失去了生命。”
兽人沉默半晌,叹道:“反正我也快死了,这些事情告诉你们也没关系。X实验室里那些没有了研究价值的实验体会被统一运到偏远星进行销毁,就像我和这些尸体。我们都是基因改造失败的残次品。”
宁穗明白,偏远星人迹罕至,又常爆发星兽潮,死人和废墟是再常见不过的了。就算发现了这些实验体,也不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兽人继续道:“但是那些接近成功的特殊实验体不会被实验室的人随便丢到偏远星。因为他们已经外显了一部分并不显眼的兽人特征。”
乌麟蹙眉:“那他们是怎么被处理的?”
宁穗心中隐隐升起个猜测。
下一秒,这猜测便化作现实。
兽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讥诮:“前年银芒号脱轨相撞,你们还记得吗?那些早已死亡、亟待处理尸体的实验体会代替列车乘客死在车祸中。”
“不止是那一次银芒号事故,往前大大小小还有多少次类似的事,我都已经快记不清了。”
宁穗不寒而栗,只觉一股冷意从脊椎往上猛蹿。
银芒号事故不是意外,而是场阴谋。
列车相撞爆炸,尸体己模糊不清甚至碎成尸块,那么多人,家属也难以分辨。而且实验体身上那些难以祛除的编码也可以因此遮掩过去。
那原本的列车乘客呢?
宁穗忍不住猜想,或许乘客其实没有真正死亡,而是被替换成为新的实验体。
那她们四个……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而是漏网之鱼,侥幸躲过一劫。
宁穗的思绪纷乱,直到离开时还在回想着银芒号事故。
这起事故不仅可以更新实验耗材、隐蔽处理已死亡的实验体,还能借此打压某些家族、政敌。回忆起最初在首都军医院看见的新闻,宁穗知道,林家、段家,甚至不止他们,还有更多人都是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不仅如此,始作俑者在事后还能推自己的人上位。有议员发起提案,由联邦政府出面划一块地建造墓园,安排集体下葬。这个提议赢得遇难者家属的好感。而当年的议会席位大选,该议员支持率上升,稳居高位。
议会、军部、特权家族,都有谁牵涉其中?
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样一举多得的“好计策”,让宁穗感到阵阵寒意。皮肤被炽热的阳光和微风拂过,可她只觉得如坠冰窖。
掌心突然传来阵温热,宁穗怔怔回神,对上乌麟蕴满关切的目光。
宁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宽慰对方,却反听乌麟开口,软着声线道:“走吧,我们回去。”
宁穗点点头,仍乌麟牵着自己的手,引她进入机甲。
这时宁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打斗时,她的云溪机甲已经彻底损毁了。
回到酒店,短暂休息过后,宁穗和乌麟开始研究起月霖给的那枚鳞片。
月牙似的莹白,在灯光映照下闪过粼粼光影,微微变换角度,那光影层层流转似浪如澜。
宁穗看见了什么,突然抬手握着乌麟的手腕,定住他的动作。她俯身凑近,呼吸萦绕过乌麟的耳垂。
“左下方这里……”
宁穗声音很轻,落入乌麟心尖,犹如一片软羽,徒留心痒。
乌麟按照宁穗的指示摩挲着鳞片边缘,轻轻揭开。
里面有一个极小的微型防水芯片。
黑而圆,似匿在暗处的眼。
宁穗和乌麟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坐在电脑前。
芯片里储存的是一份参与实验的名单。无数人名如瀑布般流淌在光屏上,一滴背后都隐着苦痛。
*
任务圆满完成,众人回到中央星区继续实训。
午休时,宁穗路过走廊,突然被拐角出来的一个男生拦下。
眼前人白衣西裤,手捧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鲜嫩玫瑰,未曾开口,双颊已经红了,远胜花色。他垂下眼自我介绍后东扯西拉一会,才最终道明心意:“宁穗,我是真的喜欢你!”
灿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为眼前的青年披上满身光华。晶亮的眸子里是明晃晃的爱,脸上的笑容也真诚炽热。
但很可惜,宁穗的心毫无波澜。
宁穗对这个人有印象。因为之前她就已经明确地拒绝过对方一遍,但他还不死心,现在又来第二次。
对方挡在路的正中间,嘴里仍絮叨着自己同宁穗仅有的几次交集。
如果不是此刻提起,宁穗都不会想到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宁穗轻蹙眉尖,已经有些烦了,索性谎称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这话脱口而出时,宁穗脑海里竟瞬间浮现出乌麟的身影。
意识到这一点,宁穗嘴里说了半截的话突然卡壳了一下。
这瞬间的停顿被表白者认作是心虚。他笃定这是宁穗为了拒绝他而随口编的理由。
表白者不甘心,还欲张口说点什么,身上却陡然一沉。鼻尖及身周很快被硝烟味的Alph息素席卷,如狂风过境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警告意味浓重。
表白者同宁穗双双侧目看去。
一道挺拔凶悍的身影疾步逼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乌麟刚来这没多久, 正正好听见宁穗告诉那个表白者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即使宁穗没有指名道姓,但乌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宁穗果然是喜欢他的!
乌麟的视线黏在宁穗身上,耳畔一遍遍回响她说的那句话, 只觉胸膛心间燃起无数朵绚丽烟火。
见那人还在纠缠宁穗,乌麟迫不及待地想冲上去宣示主权,警告对方。然而还不等他上前,那人仅是远远地瞧他来了,撒腿就跑, 连手中的玫瑰花砸落地上都顾不得捡,毫无翩翩风度可言。
宁穗望向愈近的乌麟:“你怎么来了?”
乌麟走近,贴在宁穗身边,只平淡道:“碰巧路过。”
其实是他听贺亦扬这个大喇叭说八卦, 提到有人计划今天跟宁穗表白。一听这个, 乌麟忙不叠地就开始四处寻宁穗的身影。
乌麟双手搭在宁穗肩头,俯身与她视线齐平, 像是哀求又像是强调:“宁穗, 你只能陪我一个人度过易感期。”
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只能爱我一个人。
他才不要和别人分享宁穗的注意力,要宁穗永远只看得见自己。
宁穗随口应下。
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气味极其敏感,会觉得被挑衅被冒犯,从而产生危机感、占有欲。这些她都可以理解。
刚刚那个表白者脸色“唰”一下白了,宁穗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乌麟用信息素压制对方了。
先前出任务时, 乌麟就在易感期, 现在才刚回来,自然也还没结束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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