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非淮绕过桌子，步步靠近，声音徐缓, 溢满真情：“因为我想跟你更亲密！如果你知道我是Alpha, 身陷热潮期的时候，你还会让我接近你？你还会天天来找我共进午餐？还会和我谈天说地？”
他们间的距离一点点变近, 宋可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海洋气息的信息素。
明明是很浅淡的,却如同温非淮这个人一样，带着不可阻挡的侵略性,似暗流涌动的海水,一点点浸没过她、裹挟她。
“难道只因为我不是Omega ，你就厌弃我？恶心我？我是Alpha还是Omega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可可,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难道这些感情的发生,不是因为我本人，而只是因为我有着Omega的性别？”
见宋可一言不发，视线甚至都不落在他身上，温非淮的声音稍稍提高，蕴满哀切,隐隐含有祈求的意味。
是真是假，此刻的宋可不愿细细分辨。
一连串的问句如炮弹般砸向宋可，仿佛这样就能轰开她紧闭的心门。
字字句句似融化的蜜糖，粘稠浓厚，仿佛宋可将会是那只困于其中，无路可退、不得动弹的小小昆虫。
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搭上宋可肩头，温热的暖意透过衣料传递。手指一点点握紧，温非淮柔声缓缓，满溢爱意：“可可，我知道，骗你是我不对，所以我现在选择向你坦白。但可可你不能因为我隐瞒了真实的分化性别就全盘否定我、甚至否定我们这段时间以来相处的时光和感情。”
这是真心话吗？
其实只是矫饰之语吧……
宋可终于正眼直视温非淮。
眼前人银发似雪，衬得面容矜贵无双。湖蓝色的眼睛漾起微澜，水光潋滟，每一寸涟漪似乎都诉说着难以掩藏的爱欲。
从前，每当宋可被这种目光注视时，都会耐不住心头悸动。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眉眼所蕴风情远比任何情话都动人心弦。任谁被这样深深凝视，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对方是真的深爱自己。
而今再对上这视线、这双眼，宋可只惊觉自己溺于水中已久，隔着水雾观人，眼前人其实远非自己所想象的那样，也早已面目全非。
是alpha还是omega ，其实都无所谓，宋可很想告诉温非淮，在她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ABO性别之分。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这个。
从郁真口中得知温非淮是Alpha的时候，宋可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疑惑，而不是生气。
可现在听到温非淮说的这些话，久违的怒火涌上宋可的心头。自己一直以来被戏弄被耍得团团转，现在却还被对方倒打一耙。
盯着温非淮不断张合的红润唇瓣，端详眼前这张漂亮得令人出神的面孔，宋可心中只想到四个字：
巧言令色。
但宋可只是轻声道：“后来我们有那么多独处的时候，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坦白，但你没有，你选择继续装。”
“Omega的身份是你的跳板，让你能轻易地接近我，让我卸下心防。这层身份也是你的保护色，你可以旁观我的情绪变化，旁观我对你的心动和渐生的爱慕之情。如果你不想和我继续下去，你可以从容地抽身离去。”
宋可闭了闭眼，敛去眸中水雾：“选择先我一步主动揭穿分化性别、告知真相，不是因为你觉得欺骗我不好，而是因为现在你想跟我更进一步，”
“是因为你猜到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宋可的声音语调轻而缓，柔软似棉花糖，但暗含冷意，字字句句似细针深刺椎骨。
宋可直视温非淮，眼眶微红，声音却冷而烈：“你从始至终掌握着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开始与结束，全凭你的心意。你想进一步就进一步，想退回原地也轻而易举。可这一切真的会如你所愿吗？”
“是不是我平时太安分、太好说话，才给了你可以主导一切的错觉？”
温非淮心神陡乱，眼睫轻颤着，凝视宋可恬静的容颜。他比对方高不少，总是俯视眼前人，而此刻却恍然觉得，宋可其实并不比他矮上多少。
宋可向前步步逼近，温非淮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去。
攻守异势。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即使我知道了真相，也依然选择接受你？”
“我承认我确实对你心动、喜欢你。这些感情的产生也确实不是因为你是Omega 。但我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以前装出来的那个温非淮？”宋可的眼眶全红了，眸中薄雾再蓄。
这有什么不同吗？
温非淮不能理解。
只要宋可喜欢，他可以装一辈子！这又何妨呢？
然而温非淮对上宋可的眼瞳，却寻不到半分往日熟悉的依赖与爱恋。
慌乱和后怕催促着他抬手去抱宋可，脑子里快速思索着辩驳之词，却在宋可一个冷冷的眼神中止了动作。
“在我和你交心、毫不设防的每一个瞬间，你有真正投入与体验吗？”宋可硬扯了扯唇角，脸上露出讥诮的笑，“温非淮，你一直都是在旁观、在审视。你对我的观察非常仔细，从刚刚我进门后的短短几秒，你就能判断我的状态和眼前局势，选择对你最有利的说辞。”
“不只是刚刚，从我和你认识以来，你的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吧？那我和你相处的每一刻，我心动的每一个瞬间，我了解到的那个你，”
宋可上下扫视过温非淮，仿佛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的物品，最后视线定定地落在对方冰蓝的眼瞳。
声音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是真实的你吗？”
*
宿舍门开了又被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宁穗注视着宋可默默换了鞋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见她神情落寞，心中暗觉不妙。
她和戚文君交换了个眼神，主动起身走过去。
“可可，发生什么事了？方便和我们说说吗？”宁穗轻声问，手搭在宋可的肩头。
身为beta的宁穗闻不到宋可周身的信息素。
而戚文君鼻子尖，一嗅到宋可身上萦绕着的海洋气息当即便猜测定是和温非淮有关。
听见温非淮的名字，宋可的眼睛又红了。
戚文君正坐在盛晚照身边，帮她给打伤的手背上药。即使药味浓郁，戚文君也能清晰地闻到那股不属于宋可的信息素气息。
盛晚照一听戚文君如此断言，再觑宋可的神情，觉得肯定是温非淮欺负了宋可。她忘了自己还在上药，下意识挥着拳头表示要狠狠教训这个惯会装腔作势摆架子的死医生。
盛晚照的行动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生怕她真这样干了，趁哪天月黑风高去把温非淮一顿痛扁。
宋可赶紧拦住盛晚照，解释了来龙去脉，连方才在校医室的对话也据实以告。
宁穗气极，想起最开始对温非淮的印象和怀疑，更觉得这货不是个好东西。
“他明明是alpha ，还编一套什么omega处境艰难不得不伪装alpha的说辞出来，多心机！就是专门想着骗可可！”
宁穗骂完一通，却见宋可的脸色依旧难看。她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宋可还喜欢温非淮。
同仇敌忾地批判温非淮，并不能真正解决宋可的心病。
盛晚照被宁穗和戚文君一左一右强行按着坐在椅子上。听了宋可的描述，她沉思几秒后快速开口。
“虽然温非淮骗你这事确实让人心里不舒服，但……其实你还是喜欢他。”旁观者清，盛晚照看得出来宋可对温非淮还是有情。
而这也正是宋可难受的症结所在。理智与情感打架，看似平衡，其实早已有一方占了上风，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接受。
盛晚照直言：“可可，如果你觉得跟温非淮相处是快乐开心的，那也无妨继续和他试试。omega这事，说开了惩罚一段时间就行。反正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只是谈恋爱而已。”
盛晚照做任何事情都看重意愿、即时情绪和个人情感。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是她最先考虑的事。她的思考从来不复杂，随心而已。
喜欢就去做，不喜欢就弃如敝屣，很简单的道理。
戚文君赞成盛晚照的话：“没错，反正只是恋爱而已。”她提醒道，“但你对温非淮要多留个心眼。人际关系都是价值交换，谈恋爱也是如此。那个温非淮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你是喜欢他的什么，得心中有数。”
如果哪天不喜欢这个了，换下一个类似的也能获得同样的快感和欢愉。
人的喜好，大多都是固定的。
宁穗点点头。她蹲在宋可身边，握紧对方的手，声音很轻：“可可，别太上头，还是得清醒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她相信宋可早已明白这些道理，正因为明白才难以接受。
只是有时候理智真的难以胜过情感。纠结犹豫时，其实心中早已有了偏好与倾向。
但偶尔的放纵，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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