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行之中午又回了趟家,把家里从上到下整个翻了一遍,再找不出一笔存款。他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想起来这个月夏言听的养老金还没取,又翻出来银行卡去了趟银行,折腾了两个多小时,除了两千六百五十三块的养老金,再没能找到一分钱。
但夏言听耽搁不了,他还在等夏行之凑钱去救他。
夏言听是独子,这一代只剩他一个,又下岗下得早,同事和朋友早都没联系了。
从父亲这边的熟人借不到钱。夏行之给母亲那边的亲戚打了电话,东拼西凑凑出来四万块钱。又给同宿舍的室友们挨个打电话借钱,姚远给了他两千,陆路通给了他八百,另外两个常年不在宿舍住的同学也给他分别转了一百块钱,他给老大打电话时,老大正在陪女朋友去医院。
女朋友被他搞大了肚子,两个人也不敢告诉家长,找朋友借了一圈筹集了两千块去医院打胎。
夏行之的电话拨通时,老大的女朋友已经去手术了,只剩老大一个人顶着刚被甩了巴掌的脸蹲在手术室外。
夏行之还没开口,老大先抱怨起来:“不就是怀个孕堕个胎吗?哪个女人没经过这些?怎么这biao子就这么不依不饶?”
接下来就是老大唠唠叨叨在说这一年来,他为了女朋友奉献了多少。
夏行之皱着眉头全听了。
老大骂到最后哭了起来:“她还找我要一万块钱赔偿金,不给她她就闹到校领导那,小夏,你说我去哪儿给她弄啊?我还没毕业呢。再说,我不就是没/带/个/套吗?她这是逼我死!小夏,你说她这么贪财,她为什么不去卖?反正和我上/床也是上,和别人也是,反正也没感情,都是为了钱,有区别吗?”
夏行之实在听不下去:“老大,嫂子也是人,你对她耐心点,她毕竟跟你一年了。”
粗重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来,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老大恼羞成怒地吼着:“夏行之,枉我把你当兄弟,你懂个屁!”
电话被挂断了,夏行之没有从老大那里借到钱,还惹火了老大。可夏行之顾不上这些了,他想起来程云家里富裕,肯定有钱,又一次拨通了程云的电话。
连打三回,和之前一样,仍旧是无人接听的盲音。
那天被程振英带走的程云就像是从夏行之的世界里剥了出去一样,再无音讯。
其实夏行之也知道,程云有美好的前程,他只是和程振英一时斗气,离开程振英,他身无分文。等两个人谈好了,程云一定会离开观海市,踏上程振英给他安排好的留学路,毕竟这才是最优解。
只是夏行之没想到这么快。
夏行之坐在家里发了十分钟的呆,又不敢再多想,逼着自己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家里的户口簿房产证和夏言听的身份证,抬腿往附近的卖房中介那跑。
离家近的几个中介都不是很看好夏行之的房子,眼中的不屑藏也藏不住。定波里房子小,房龄老,物业差,小区里好几套房子都挂了大半年无人问津。夏行之家这套房子就算买卖成了中介费也赚不了多少,所以这些中介大都对夏行之爱答不理。
夏行之强求着他们做了卖房登记,又赶紧出门去找其他的卖房中介。最后那一家中介在条喧闹的路上,五点半了,都快打烊了,被夏行之推开要上锁的大门冲了进去。
夏行之红着眼说明了自己急需用钱的情况。可能是他看起来太狼狈了,这家中介在马上下班的最后一分钟里,接过了夏行之拿来的房本,仔细看了一遍后,摇了摇头说:“房子不太行,一百万没可能,就算谈得好,最多卖四十多万,你要是着急出手,买家会压得更低。”
夏行之紧紧攥着房本:“那也受累帮我问问吧,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天渐渐黑了。
一天整下来只凑到了五万块钱,距离给夏言听换肺的费用还差得太远。
夏行之把房本揣进了双肩包里,木然地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山了,喧闹的街道上点亮了一盏又一盏路灯。
夏行之走过一个路口,被一间老旧小别墅里冲出来的男人撞了一个趔趄。他刚想躲开,那个人嘴里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三十米外,小别墅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声,喧哗和快乐和此刻的夏行之格格不入。那个撞到夏行之的人醉醺醺抬起头,忽然一把捏住了夏行之的下巴。
夏行之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却根本没躲开他揩油的手。
喝醉的男人把嘴里的酒气全喷在夏行之脸上:“哎呦,真漂亮的小哥儿,卖吗?”
之前电话里老大的一句话忽然冲进夏行之脑子里:你说她这么贪财,她为什么不去卖?
夏行之红着眼看着眼前醉醺醺的男人,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
说得对,为什么不去啊?
反正也没别的方法拿到钱了。
【作者有话说】
家里的小朋友病了几天,今天去住院了。
本周榜单任务1万字,保证会完成,只是时间可能要弹性了,麻烦大家多刷几回。
以及,坏人是老大,你们猜对了吗?
第53章
夏行之手足无措的坐在宾馆里,身边是老男人脱下来的衣服。洗澡的声音很快结束,老男人湿淋淋地走出来,站在夏行之面前,捏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浓重的酒气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沉淀,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恶臭,夏行之胃里一阵翻腾。老男人按着夏行之的肩膀把他往床上压,无尽的恐惧忽然淹没了夏行之,叫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拦了一把。
老男人一把扯住了他的衬衫,夏行之顾不得崩的到处都是的扣子,胸口就被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头顶的劣质空调嘎吱作响,浴室里弥漫着散不开的潮气,埋在胸口的老男人嘴里还有不能忽略的臭气。一种荒谬且悲凉的感觉涌了上来,夏行之手脚并用,猛地推开了老男人,捡起扔在地上的书包,跌跌撞撞向宾馆大门冲了出去。
身后老男人在叫骂着:“你不要钱了吗?”
不要了。
我不要了。
夏行之捏着扯破的衬衫,冲进黑漆漆的夜色里。他跑了很久,力气用光了,随便找了一辆公交车就冲了上去。
晚上九点半的公交车里,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路人。夏行之抱着书包缩在角落里,浑身不由自主地打着颤栗。他几乎不敢想要是自己没跑出来,现在自己正在干什么,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公交车慢慢驶入了终点站,司机开始赶人了,夏行之才不得不从公交上走下来,等他回到定波里,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小区里静悄悄的,空气还是又闷又热。
夏行之走过花坛后,一抬眼,花坛外边的石桥上站了个人,和半年前一样,那个人应该是等了很久,见到夏行之的一瞬间眼睛里就带了光。
夏行之站住不动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露出以往的笑容。
程云一个人僵在小石桥边,试探着问:“师兄,你生气了吗?因为我没接电话?”
“我没生气,真没有。”胸口火烧火燎的,夏行之满心都是被程云发现的恐惧,他说得很敷衍,听起来更像是在生气。
“我和我妈又吵了一架,她没收了我的手机,我好不容易今天才溜出来。”程云捏了捏身边的石桥墩子,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语,向夏行之解释,“上次跑出来时,我对师兄隐瞒了一些事情,我和我妈妈吵起来,不光是因为那个畜生,还有她想让我出国读书。”
这些夏行之已经知道,他也想得很清楚:“那你去吧。”
“我去了就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我想留在国内,留在观海,就待在师兄的身边,每天都不离开。”
程云的性格夏行之太了解了。
他说的这些,真的会做到,他真的会因为夏行之放弃大好的前程。
若是几天前的夏行之还可以笑着拥抱他,对他说那就留下来。可是今天差点做错了事的夏行之连一点接住这份感情底气都没有了。
夏行之咽了一口唾沫:“别这样,不值得。”
程云抬起头,不敢相信夏行之忽然说出这种话:“师兄,你什么意思……?”
“不值得就是不值得。”
空气里闷闷的,似乎又在酝酿一场暴雨,夏行之想着凑不出的那个天文数字,想着明明程云一辆车就要五十万,想着头几天自己一时自作天真,险些连给程云看病都做不到。巨大差距横亘在他们之间,哪怕曾经不在意,如今也不可能不正视了,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行之缓缓地说:“你的人生很长,你还有很多的机会。”
程云怒了:“可是没有你!”
夏行之说:“那就没有吧,说到底,也没那么重要。”
程云站在石桥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夏行之。
夏行之没看他,也没像上一次那样走上前拥抱他。程云红着眼圈站了很久,忽然几步跑上石桥,向夏行之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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