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行之愣住了。
程云搓着手指笑:“我还以为光我脸热呢,原来师兄也一样。”说完,用摸过夏行之脸颊的手在自己脸上按了按,又嘿嘿一笑,一脸淡定地继续下楼了。
两个人排队在银行领了对联和福字,这还是程云第一次干这个,全程都有点放不开。夏行之登记好了姓名和电话,递给程云一个巨大的红纸包装袋,夏行之则拎了另一个。两个人又一起回了夏家。
夏行之炖了排骨蒸了米饭,中午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客厅里美美地吃了一顿。夏言听习惯午睡,吃过了饭就打瞌睡。夏行之叫程云回屋等他,自己到夏言听屋里翻碘酒和棉签。
夏言听带着氧气机吸了一会儿氧,看在他自己床脚边的衣柜里翻腾:“受伤了?”
“程云摔了一跤,胳膊上擦破了一点。”夏行之找到了护理包,没敢说实话,含糊其辞地回答,“没大事,爸,你安心睡觉吧。”
程云正在夏行之屋里看他贴了一墙的奖状,夏行之一回来,两个人又是单独在一屋子里,想到之前的情形,程云也有点不好意思。
等他看到夏行之把碘酒和棉签拿进来时,他更不好意思了。夏行之问他:“你自己能擦吗?”
“能能能。”
夏行之把东西放在书桌上:“那你自己擦吧,够不着再叫我。”说着,就退出了房间。刚才三个人吃完了饭,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夏行之就趁着这会儿功夫把碗都刷了,桌子收起来支在墙边,又把剩下的排骨都盛出来冻在冰箱里,才敲敲了自己卧室的门。他怕夏言听没睡着,听出来动静多想,所以没用力敲门,毕竟没有哪个男生会和自己的朋友这么客气。
程云在屋子里说:“行了,进来吧。”
夏行之又等了一两分钟,才推门进去,程云已经穿好衣服在床上坐着了。夏行之收好了用剩下的碘酒和棉签:“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没事儿,我妈去宁夏出差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干脆就过来找你玩儿了呗。” 程云眨眨眼,“师兄有事吗?”
“本来想下午擦窗户的,晚一两天也行,你想出去附近逛逛的话我陪你。”
“我不想出门,冷,”程云把袖子一撸,“不如咱们就在家擦窗户,擦窗户我可在行了,小学时我是班里的卫生委员,我擦的窗户所有老师都赞不绝口。”
夏行之点点头,也没和他客套:“也行,那你下午帮我干一点。”
程云和夏行之两个人坐在床上打了个盹,两个大小伙子都身强力壮,一下午就把所有的窗户都擦完了,甚至还擦完夏家那台用力了许多年的抽油烟机。
别看程云平常是大少爷做派,干起活来手脚利落一点都不拖拉,两个人干到日头落山。夏言听主动留程云吃饭,程云也没推辞,三个人又一起吃了晚饭,等都收拾完了,电视台里响起新闻联播的声音,程云知道自己再留也不合适了。
夏行之拿了手电筒送他出门,程云磨磨唧唧地跟在他后面走,一边走一边叹气:“不想回去。”
夏行之说:“我家地方小。”
他家地方小,夏言听住主卧,程云要留下只能和夏行之一起睡。但床那么小,两个人睡一起必然是手挤着手,腿压着腿,谁也睡不舒坦。更何况夏行之的性向问题,他也觉得自己和程云一起睡实在有点不像话。
两个人下到三楼时,夏行之停下脚步,攥了攥手里的手电筒,商量着说:“要不你睡我的床,我去客厅打一宿卧铺。”
程云做了个鬼脸:“算了吧,天冷,有暖气也地板也冷,师兄要是冻着了我心疼。”
夏行之“嗯”了一声。两个人继续闷头下楼,再后面那几阶台阶,都走得都有点心事忡忡。程云走到门洞子口时,路边的路灯明晃晃照着,和楼灯坏了黑咕隆咚的筒子楼对比明显,灯光晃得他眼睛一黑。
就这会儿功夫,他腰上忽然一紧。夏行之搂着他的腰,把他拉进了楼梯下的阴影里。狭窄的楼梯间横七竖八停着三辆二八大杠,夏行之搂着程云,程云腰后顶着一辆自行车的把手。一点光芒从楼洞外漏了出来。
夏行之一只手捏着程云的下巴,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吻了下来。
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顺从,程云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他甚至来不及感觉来自同性的亲吻到底恶不恶心,双手已经自顾自地搂住夏行之的脖子,两个人的嘴/唇落在一起。
柔软的唇/舌滑/入/口/中,夏行之闭着眼亲了好一会儿,隔着羽绒服,搂在怀里人一点点软成一团棉絮,暖暖的,一点棉絮末梢轻轻搔在夏行之心头。夏行之在程云鬓角轻轻一吻,低声说:“多谢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
第30章
年底的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一日忙于一日,信用卡任务完成,又来了新任务,老班在周一的例会上提出新要求,十二月三十一日年终结算前,只用两星期的时间实现储蓄增量达到三千万。
客户经理们被逼上了天,白天打营销电话,晚上还得参加礼仪培训,微信一开,二十四小时殷勤回复各种客户消息。会计们也被逼的连轴转,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好不容易圣诞前夜这天中午开始刮起一阵妖风,到了下午三点厅堂的客户终于断了一阵流,眼瞅着能好好喘口气了,观海支行的大门一开,走进来两个人。
桂小川眼尖:“花生油老太太又来了。”
花生油老太太姓张,叫张淑华,没人知道她是哪一天开始在观海银行存钱的,但在大家的记忆里,这位张老太太有个特点:半年一定来一次银行,拄拐杖,身边陪着个中年妇女,数年如一日,只存定期,存定期的礼品只要花生油,还不能是调和的,如果厅堂里没了花生油老太太一定会举着拐杖骂人。眼瞅着这几年老太太年纪大了,拄不动拐了,中年妇女就推着她坐轮椅来银行,仍旧是只要花生油,没有花生油就锤轮椅,所以在观海支行得了个诨名——花生油老太太。
中年女子推着张淑华坐到柜台前,夏行之正好路过,抬头看了一眼。只小半年没见,张淑华如今骨瘦如柴,一只眼睛浑浊的发灰,另一只眼睛一个劲儿流眼泪,嘴巴都歪掉了,说话还不利落。中年妇女把需要签字的纸递到张淑华面前,张淑华哆哆嗦嗦签了半天也没签出个字形来。
中年女子就问:“我替我妈妈签字行吗?”
夏行之见到过这名中年妇女无数次,第一次听见她说话,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是张淑华的女儿。
“不可以,张阿姨意识清醒,又是亲自来柜台,只能自己签字。”夏行之摇摇头,把桂小川面前的印台递了出去,“让张阿姨自己签名吧,签不好也没关系,按个手印就行。”
平常大概一刻钟的存款业务这回办了得有大半个小时,好在天气不好,外面没有别的客户,倒也没人催,桂小川乐得慢慢干。
过了一会儿客户经理把花生油送过来,张淑华捧着油瓶子笑得眯起了眼,一双干瘪的嘴唇里只露出硕果仅存的两颗牙齿。
夏行之正在算企业客户的贷款利息,桂小川转过头叫他:“夏行,她找你。”
夏行之抬头,见跟着张淑华的中年女子冲他尴尬地笑笑,一只粗壮龟裂的大手不安地指了指外面。夏行之放下手里算了一半的利息,走出了柜台。
中年妇女正给张淑华穿羽绒服,瞅见了夏行之立刻站起身,夏行之问:“有什么事情?”
张淑华连比划带说,她口舌不利落,牙齿又兜风,急得头上直落汗珠,说了半天才讲明白个大概:中年妇女是她年轻时路过水沟里发现的女娃娃,她当时心疼,就给抱了回家,取了个名字叫小慧。张淑华家里还有个儿子,大小慧五岁,自从张淑华抱了这个小慧回来,儿子就不开心,七年前和张淑华吵了一架之后再也没看过她,这些年都是小慧照顾她。
张淑华拉着夏行之的手,结结巴巴地问:“大夫说我癌症扩散了,我想我死了后,钱都留给这个闺女,一分钱都不给那个混蛋儿子。”
夏行之说:“我们银行没有权利处置财产,您要是有需要,可以去公证处做公正,以后可以拿公证书分配财产。”
张淑华用手紧紧攥着夏行之袖子,根本不给他退路:“你别和我说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领导,你就得给想个办法,我怕那个混蛋没等我闺女来取钱,先把我的钱都拿走,到时候一分都不给他妹妹留,叫小慧白伺候我一辈子。”
夏行之摇摇头:“张阿姨,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如果您的儿子取款手续齐全,我们真的没办法拒绝您的儿子来取款。”
大概是夏行之公事公办的样子让张淑华失去了希望,她还算清明的那一只眼睛里滚出来一串老泪,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落。
中年女子在一旁劝说:“妈,咱先甭考虑钱的事儿了,钱不重要,咱们先治病吧,大夫说您不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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