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行之的手指在九键上敲了又敲,删了又删,末了回复了她:别怀疑你曾经奋斗过的日子,坚持一下,好日子在后面。
他放下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去,售楼处的大厅里客户已经寥寥无几,眼见大厅外面天色也暗了下来,张辰提议,今天就到此为止。折腾了许多天的客户经理和柜员们都长舒一口气: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好歹没在行里,头上没顶着那些摄像头,早点回家也是理所当然。
一行人正收拾着信用卡展台,远远地,一对老夫妻走了过来。老先生穿着件藏青色行政夹克,张口道:“打搅各位下班了,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作者有话说】
程总明天出来QAQ
程总马上要连续出现很多剧情,就原谅今天只活在短信里的程总吧...
第12章
张辰看了一眼来人身上穿的衣服,急忙走过去:“大哥问什么?”
老先生还没说话,陪着老先生的老太太笑眯眯说:“家里人想给汇点美元给我们老俩口买房,听说观海银行汇率合适,想来打听打听有什么方法入账?”
国际业务这可是问到张辰的盲点上了,他喊了一声“夏哥”,正在搬易拉宝的夏行之被他叫了回来,张辰说:“夏主管,问外汇,帮忙给解释解释吧?”
夏行之跟老两口聊了一会儿,原来他们有个儿子在国外,头几年刚离了婚,今年和国内的女友正在谈,谈好了就正打算回国发展,国内除了老两口还有一个前妻生的孙子。老两口盘算儿子要回国,打算给儿子买套好房,过两年孙子上小学,也有个好学区。奈何外管局对外汇流入流出管制严格,老两口想以儿子名义买套婚前房,确实有点难度。
夏行之推荐他们赡家款渠道,马上就年底了,年前年后,也能入账不少钱。剩下的部分可以先贷款,等儿子回国再把外汇走工资收入。张辰是信贷部的,在旁边听着,又见缝插针把贷款优惠政策讲了一遍,老两口心花怒放,老先生更是加了张辰和夏行之的微信,以便后续咨询。
毕竟张辰是销售岗位,脑子灵活,看老两口和他们聊的不错,趁热打铁说:“对了,叔叔,我们行有个运通白金信用卡挺不错,以后咱大哥回来了,也可以跟着享受权益,就是一点不好,年费有点高,不过我看叔叔您谈吐不凡,也不在乎这点年费吧?”
老先生笑眯眯:“那就办一个吧。”
张辰瞬间心花怒放,正要调手机上的申请码,没想到老先生眼神一转,落到夏行之的身上:“不过给你们夏主管办吧,他业务熟,你啊,还得再练练。”
夏行之愣住了。
老先生笑道:“怎么?夏主管不愿意?”
夏行之这才如梦初醒,打开手机正要调二维码,一眼扫过刚才和桂小川的聊天记录,他心头微微一动,给桂小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桂小川大概是开着免提在忙。夏行之找她要信用卡申请码,桂小川惊呆了,不到半分钟就把二维码发了过来。
夏行之把二维码递到老先生面前:“您扫这个吧。”
老先生一边填写申请,一边说:“年轻人好好干,脚踏实地,总会改写命运的。”
周一中午十一点不到,桂小川开出试验区支行柜员岗第一张白金信用卡的喜讯就传遍了支行。行长特意在群里发了祝贺微信,一群人跟着发鼓掌的表情包。下午一点多桂小川轮岗下来吃饭时,群里都刷了满屏,连上卫生间时,碰上营业厅客户经理都给她竖拇指。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刚才存钱的客户表扬我了吗?”
客户经理哭笑不得:“你快看工作群。”
等桂小川打开微信群,看到满屏的称赞,整个人都慌了神。她急匆匆上完厕所,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拦住了正在休息室一边吃饭一边检查下午开户资料的夏行之:“夏行,这不行,这卡不是我开的,不能算我的考核业绩。”
夏行之正在揉太阳穴,见她提起这事,强打精神摆摆手:“没事,客户二维码要得急,我正好二维码失效了,再找分行重新审批要两小时,客户等不及,就找你要了。”
桂小川抿着嘴没说话。
夏行之只好又说:“没事,别有负担,这是你应得的。”他说着,指了指柜台,又说,“快回去吃饭吧,前两天下雪人少,今儿上午放晴了,下午人得多。早点吃完早点上岗,赵勤勉还嫩,一个人撑不住,你当师父的多担待一点。”
桂小川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低头回了柜台。
她手里捧着行里那仍旧糟糠的午饭,一边吃,一边掉眼泪。落在饭菜上的眼泪,比鸡蛋炒的苦瓜还苦。
阮田田走过来,给她递了张纸巾。
夏行之一早晨喝了两杯咖啡,仍旧浑身酸痛,提不起精神。上午来了两笔司法扣划的业务,他给法院人员写扣划回执时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只吃了几口饭,下午要开户企业的尽职调查报告又顶进了他的AO邮箱。夏行之嚼完了尝不出滋味的炒苦瓜和夹生米饭,盘算着早晨一颗退烧药才吃了不到六个小时不能再吃,只能看尽调报告强迫自己转移精神。
幸好这尽职调查报告写得生动活泼,写报告的经理跑去和养猪场的猪合影,被猪拱了个四仰八叉,结论就是猪有,养猪场有,业务真实,请求柜面予以开通网银功能。
夏行之写完了批复,又难受了起来,就靠在椅子上打盹,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夏主管?”
夏行之勉强睁开眼。
然后来人的手就落在他额头上了,凉森森的,又冰又舒服,他眨眨眼,似乎看明白了是谁,心中一阵难过,又把眼闭上了。
在耳边的喊声就变成了“师兄?师兄?”
到后来怎么提着精神跟分行请假,等分行审批代理主管流程,怎么交接系统已经是梦里的事情了,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难受。
天地都在转,身上燥热无比。夏行之朦朦胧胧睁开眼,看到主驾驶上程云紧绷着的侧脸,他好像觉得自己叫了一声“小云”,但接下来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别走,哪儿也别去”这七个字被他死死按在嘴里。
人再清醒时已经躺在床上,抬头是白纸灯管的光芒,扭头是连在手背上的输液瓶。
程云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见他醒过来,放下正看着的PAD,挑了挑眉:“厉害啊,师兄,把你手底下的小孩儿们都吓坏了。”
夏行之扭回头,重新看向屋顶。这病房太干净了,装饰也十分<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又低调又奢华,整间病房又只有他一个人病人,和他平日去的几家医院都大相径庭,不禁脑袋发懵,问道:“……国际部?”
“私立医院。”程云说。
夏行之皱皱眉,心中一阵肉疼:“不能用医保,太贵了。”
程云无所谓地说:“本来想带你去三院,车都开进去了,看了一眼,人满为患,都不知道是什么病人,我怕你病没好,自己再传染上什么病,就来这了。”
夏行之叹了口气:“多少钱,一会儿给我看看账单,我转给你。”
程云哈哈笑了一声:“多着呢,师兄你给不起,我也看不上。”他说着,站起身,一屁股坐到夏行之脚边,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着。在夏行之的目光里,正好看到他裤子下面露出来的一截脚踝,又细又瘦,包在黑色袜筒里,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程云压低了眉毛,说:“师兄,我带你来医院的路上,你哭来着,我给你擦了半天眼泪,你知道吗?”
原来不是梦。
程云又似笑非笑的挑挑眉,话里有话:“你交接时桂小川的眼影都哭花了,结果你到我车上也一通哭,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合着一起演生离死别啊?”
夏行之被他话里的醋意扎了一下,不想这事上再跟他纠缠,跳过了这个话题,直接问道:“大夫怎么说?”
“流感呗。”程云弯下腰,给夏行之把被角掖了掖,“大夫说本来也算不了大病,早有症状早吃特效药就行,不过你这耽搁久了,病毒复制的太多,一时半会儿吃了特效药也不管用了,得再烧一天。”
冬日白天短,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路灯的光芒透着窗帘漏进来,程云拨弄着PAD,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师兄都没为我哭过,十三年前是,十三年后也是,永远只有我自己上头,师兄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
他落寞的眼神落在夏行之脸上,夏行之别过脸,说了一声:“别闹。”
程云做了个鬼脸,好大一个人变得有些幼稚:“逗你玩呢,你当真你就输了。”
夏行之“嗯”了一声,屋内陷入了尴尬。过了一会儿,他想出个话题:“我输了几瓶液?”
程云接了这个台阶:“输了一瓶了,这是第二瓶,还有两瓶。”
夏行之长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捂住了额头:“晚上的礼仪培训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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