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说:“师兄,干你这个工作太苦了,赚得也少,我认真的,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养你。你从此以后不用早起赶地铁,不用低三下四地求人办信用卡,不用数那些带着臭味和细菌的残币,不用被我这种有几个臭钱就耍心思的客户刁难。”


    “然后呢?待在你的家里当你的金丝雀,什么时候你讨厌了,再把我赶出去。我一把年纪过了三十五岁的坎,上点台面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去当吉祥三保,少走二十年弯路?”


    夏行之每说一句,程云脸上的血色就褪一分。


    到后来,程云脸色煞白,看着夏行之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慢慢地说:“师兄,我从来没有辜负过你,是你,不要我。”


    夏行之缓缓端起咖啡,嘬了一口吸管,滴水成冰的观海市,呼出的热气都是氤氲的白雾。夏行之捏着咖啡杯的手在抖,但是他根本不在意:“对,是我,是我不要你。”


    程云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他忽然一把捏扁了奶茶杯。


    夏行之安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程云向后捋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语气竟然有些不稳:“师兄,以前的事就算了,咱们……复合行吗?”


    面对着眼前满是期盼的目光,夏行之轻轻摇了摇头。


    程云的眼中满是不容置信:“为什么?”


    “不想当GAY了。”夏行之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因为同性恋轻浮、恶心,对社会不负责。”


    程云被他的回答震住了,他没想到夏行之会说出这种恶臭老古董一样的话。


    夏行之一手从他手里掏出那个被他捏扁的杯子,一手拎着自己的咖啡,像是过去很多年前那样,用温柔的声音说:“小云,我不当GAY了,你也别当了,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咱们别在彼此的身上折腾了,行吗?”


    程云慢慢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喜欢女人了?”


    夏行之不愿意正面回答,只轻描淡写地说:“厅堂离不开人,我出来了好一会儿,先回去了。外边冷,你也别站太久。”说完,看也不看程云,转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回了办公区。


    【作者有话说】


    更满三万字后,开始随榜,但每周保底三更……


    大家记得加书架哈!


    PS:夏哥到最后也没去成厕所,夏哥肾好,挺得住!


    第6章


    观海银行的营业厅五点半准时关门,但就算是关门了,仍旧有客户在屋内继续办业务。


    等到六点十分了,最后一位客户离开营业厅,负责现金库的桂小川大吼一声,开始拉着赵勤勉一同轧账,阮田田则和夏行之进了库房盘点空白凭证。


    六点半武装押运准时进门,荷枪实弹的车长不耐烦地来回来去在营业厅转了两圈,终于等到了所有会计一起把现金款箱送上押运车。


    往常武装押运一走,观海银行的会计们都像是重生了的<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主角一样,兴高采烈地准备下班。今儿一想到还要礼仪培训,所有人都成了被吸干了精气的三体人,迅速干瘪下来。


    老班施施然从行长办公室走出来,跟大家招手:“培训了。”


    会计柜员们耷拉着脑袋,嘴上偏偏还要挂着笑容,跟几具<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一样硬邦邦在老班面前站成一排。


    桂小川眼尖,一眼看到了站在老班身后的程云,忍不住杵了赵勤勉一胳膊肘,赵勤勉刚要说师父你干什么,一转头看到程云,嘴巴长得老大,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去,一千万!”


    赵勤勉的声音大,桂小川和阮田田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有夏行之仿佛没听到一般。


    老班咳嗽一声:“这是礼仪公司的程总,程老师,分行安排由他来负责咱们的礼仪培训。”


    自从十几年前,银监会成立了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这十几年来,银监会名字换了好几个,但是这个消保的概念一直没变。


    几大银行围着“消保”的圈子兜兜转转,你卷我也卷,最后到会计柜员身上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几样。那么几样还要精益求精,最后就变成了吹毛求疵。


    叫号后举手招应客户的手到底要举多高,冲客户笑时牙齿能露几颗,坐下时膝盖分多开,手指上的指甲留多长,额头上的刘海盖到哪儿……全有规定。


    程云拿着打印好的礼仪规程给所有人分了,又拿着尺挨个步骤测量,超过半厘米都叫违反规定。柜员们六点半送完款车,饿着肚子一直练到了晚上十点半,光“起、立、坐”这三个姿势就练了一个多小时。


    桂小川恨自己中午这口饭吃得不够饱,前心贴后心不敢叫一个“饿”字,还得起起坐坐;赵勤勉困得打哈欠;阮田田绷着个脸,一个白眼又一个白眼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翻给程老师的背影看。


    夏行之也得跟着培训,他虽然是主管,平时不用直接接待客户,但是他得以身作则。在分行考察前每天都得折腾到这么晚,他要是不盯着陪着,就没有人能坚持下来。


    等到了马路上的路灯照得地面一片银霜,路上的车子少了,行人更是半个都没有,程云这才宣布结束。


    赵勤勉年轻,他忍不住在解散时问了一句:“程老师,明天还继续练吗?”


    程云上上下来看了赵勤勉一番,嘴角的笑容如沐春风:“你叫赵勤勉吧?今天练得不错,明天加油。”


    “谢谢程老师!”赵勤勉被夸得脸色绯红。


    刚从更衣室换了衣服的阮田田正好围观了全称对话,轻轻哼笑了一声:“天真。”


    这么折腾了两天到了周三,老班传达分行的新精神,不但会计柜员要训练,营业厅的客户经理和理财经理也要跟着训练,这次评比是全方位立体式评比,翻译过来就是:谁都跑不了。


    理财经理和客户经理顿时怨声载道:营销电话每天都打不完,还得受这磋磨!


    再看会计柜员,周一周二折腾了两天之后,到了周三已经个个面有菜色。


    柜台的精细度高,大脑不能分神,高强度上了一天,晚上还要折腾体力活,每一笔业务都在扣罚和写检讨的边缘疯狂试探。


    到了周四那天,分行更是有了新指示:评比期间,所有参与评比的支行内女员工必须穿短裙丝袜和五厘米黑色高跟鞋。


    八十多斤一个款箱子,需要搬五个,只能由现金柜员搬。周五一早桂小川踩着高跷和赵勤勉一起搬款箱,嘴上忍不住骂骂咧咧:“高跟鞋好,高跟鞋妙,老娘这款箱一搬,迟早瘸腿,等老娘瘸了,老娘就能歇病假了哈哈哈哈哈。”


    赵勤勉同情她:“桂姐,明天就周六了,咱们能歇歇了。”


    他们三个累,夏行之也累。


    下周就是十二月第三个星期,培训进入新的阶段,在礼仪服务之外,还要制作员工原地,采买装饰物、准备工会风采墙,这些事全落在他身上。


    周五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老规矩一般,分行推送了周末的培训通知到各个主管的OA邮件上,针对最近新型假币流通,全市紧急增加一次全天反假币培训,所有主管和业务骨干必须参加。夏行之瞄了一眼邮件,中午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不到十二点半,就去着手和阮田田准备下午的企业开/户资料。


    一个下午,排了三个公司,六点款车来也不一定能下班。


    好在程云在和他谈过后,大概是想通了,也有了些收敛,不再为难他。


    程总现在每天只是下午四点准时出现,晚上培训完毕后,扭头就走,绝不多留,两个人说的话屈指可数。


    夏行之也没时间细想,两个人见面点个头,多余的话不提,也不牵扯感情,对他来说这样也挺好。


    年底了,企业客户多,夏行之硬着头皮找每位客户都商量办信用卡。企业来的大都是公司的会计,抹不开面子,一个星期下来,他和阮田田都开出去三张普通层级的信用卡,而桂小川和赵勤勉也分别办出来两户。


    只是分行考核最严的白金信用卡一户都下不来。


    绷了一周的精神随着周五的时间流逝,大家终于有所缓和,下午十五点时,门外起了风,过没半个小时,开始下雪,硕大的雪片子随着北风呼呼呼往下落。


    干他们这行的有句老话:刮风减半,下雨全无。


    雪一下,个人客户就再没有进门的,厅堂内欢呼一片。


    桂小川和赵勤勉两个人相视一笑,要是不是头上顶着十个监控,两个人真的要击掌狂欢了。


    眼看雪片子越飘越大,距离关门也越来越近,桂小川马力全开,翻出箱子里的银行卡存单之类的凭证,正要准备盘点,谁成想就这时候大门一推,北风卷着雪片子,走进来一个带狗皮帽子的男人。


    男人看了眼桂小川桌上的凭证箱子,转头坐到赵勤勉面前,掏出了一张撕碎的佰元人民币:“家里狗咬坏了,给我换一张吧。”


    一张佰元券碎成了十个歪歪扭扭的小方块,赵勤勉接过了,按照图案给拼好了。图案对得上,两侧的冠字号码也对得上,是同一张,按规章是要全额兑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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