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举起屏幕,当着程云的面,把之前程云输进去的那一串号码删个一干二净。
程云坐在位子上,目光冷冷地看着夏行之,面色铁青。
夏行之穿好自己的外套,都没再多看程云一眼,转身下了楼,走到服务台结账。服务生查了账单,笑着说:“刚才越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夏行之愣了一愣,他明明准备好这一顿饭吃掉一星期的工资,没想到越金络竟然已替他付了款。
他笑了下,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都吐了出来。
转头往包间方向往了一眼,看见包间的门关得死死的,夏行之不再犹豫,转头出了餐厅。外面又飘起了雪花,落在脸上有些凉。
夏行之的眼镜又起了雾,他取下来擦眼镜时,一滴眼泪正好落在镜片上。
十三年了。
十三年不见,他变了。
程云也变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人问越金络是哪本……在弹幕发我回复不了,这里统一说一声吧,是《拱手河山讨你欢》的主角
第3章
十三年前的秋天,是那几年观海市最反常的一回,哪怕入了九月还热得出奇。夏行之刚从机房选了课出门,遇到热热闹闹的人流,同行的室友说是大一新生入校,非要拉着他瞅瞅有没有好看的学妹,夏行之不喜欢热闹,但是又不擅长拒绝,被室友拉着在太阳下暴晒了一个多小时。
室友逛了半天不尽兴,才有些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再逛逛,叫他先回寝室。
夏行之生来怕热,又有日光过敏症,这一个多小时被头顶的烈日晒得头晕目眩,正要低头往树荫下扎,一个不注意撞上了人。
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左手举着个太阳伞,右手拉着笨重的行礼箱,抬起头冲他笑:“师兄你好,请问三寝怎么走?”
夏行之不是个热心的人,他很想拒绝,但是少年蛮不讲理地把遮阳伞往夏行之头顶上罩:“师兄给我带带路吧,天太热了,我再找不到宿舍,就要热死了。”
他不等夏行之回答,赶忙又说:“师兄,师兄,太阳晒,我给你打伞。”
夏行之给他带了路,又帮他把行李安顿在对应的寝室,正要走时,他追了出来:“师兄,多谢你,我请你吃中午饭。”
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比寝室楼外的太阳都亮。
夏行之最怕这种人,真诚的熨帖上来,叫人无法拒绝。
学校的食堂里,他点了三个菜,美滋滋端了满满一餐盘,正要结账时,一摸口袋,大惊失色:“……师兄,我钱包丢了。”
夏行之简直要晕过去了。
他满心拒绝,没想到小学弟毫无边界感,一下子把他拉到结账台,叫他和出纳面面相觑:“师兄,我手里没现金,帮帮忙吧。”
夏行之躲开他的手,却躲不开他恳求的眼神,只能帮他结账,又叹着气带他去学校的失物招领处登记。
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还没有网络地图,A大又偏僻,刚来的人一般都找不到路,夏行之无奈之下带他去了最近银行补办银行卡。两个人在人满为患的厅堂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处理好一切,天都擦黑了。
热辣辣的空气还没有散,他们两个坐在银行门口的刨冰摊上,一人一碗吃着什锦刨冰。果脯蜜饯用糖水煮得糯糯的,粘稠的果脯糖浆再浇在碎冰渣上,塑料勺子舀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小学弟咬着刨冰冲夏行之眨眼:“对了师兄,我姓程,是经济管理系的,今年大一,名字叫程云。师兄你呢?叫什么啊?”
夏行之睡得早,周一一早也起得早。
前一天毫无预兆的重逢,让他一夜里尽做噩梦,接完了武装押运的款箱,支行里的柜员们人人都看出他有点神色郁郁。
桂小川给阮田田递了个眼神,阮田田趁着现金柜员盘点现金时,抽空问了句:“夏行,你这一早上脸上就顶着官司啊?分行领导又作妖了?”
阮田田迂回的询问给了夏行之面子,夏行之对她笑了一下,缓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周六我去分行开会,又有新任务了。”
“啊?”桂小川一声哀鸣。
夏行之说:“总行要举办优秀网点评选,分行选了咱们支行和另外三家支行,要求在一个月内培训完成,之后半年进入考核期,半年内零差错零投诉零容忍,同时做到营销一体化,简称三零一体。”
赵勤勉是刚入职不足三个月的新人,刚过了师父天天在后面盯着的实习期,独立上柜偶尔还要犯个差错卖个蠢,此刻听到分行的要求直接两眼一黑。
赵勤勉问道:“夏哥,要是一着急……错账了怎么办?”
夏行之挑挑眉:“分行发下来的评选经费是十万块,评选成功给支行的奖金是二十万,这是有形的资金,评选不上要挂靠支行行长年终操行评定,直接关系咱们行长老班的奖金和职等,这到底是多少钱就是无形的了。”
赵勤勉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事态很严重,但到底严重到哪里心里却没个底。
一旁的桂小川直接手指一抖,费劲巴拉加了两个款箱的金额全在计算器上清零了,她看着空荡荡的计算器又是惨叫一声。
夏行之说:“这个总行评选考核,把营销放在标题上,估计以后营销任务更重。你们的信用卡办的怎么样了?”
桂小川和赵勤勉一同摇头。
只有阮田田说:“我男朋友求他表哥给我办了一张普通信用卡,七千年费的白金卡没戏。”
桂小川来行里年头长,更是唉声叹气:“这几年行里年年要求信用卡考核,我家里的七大姑二大姨,从上到下只要能喘气的全开完了,上哪儿找新人完成指标啊?”
赵勤勉也犹豫:“我同学们刚入社会,都不愿意不赚钱先欠债。”赵勤勉说完,又看了夏行之一眼:“夏哥,你呢?”
夏行之摇摇头:“目前也没动静,我打算最近凡是公司业务的,都拜托企业的会计们帮帮忙,大家都熟,应该还好说话。”
他说的确实是个办法,桂小川和赵勤勉一个劲儿点头,阮田田在一旁勾着嘴角冷笑了下。她明镜儿似的:普通信用卡还能求求人情,白金信用卡根本求不来,分行这几年效益差,早就看只把控风险不参与营销的柜员不顺眼了,今天就是拿这个来敲打柜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扣绩效罢了。
风平浪静地纯忙了一个上午,十二点一刻时,夏行之终于下了工位吃饭。
支行餐厅里几个企业客户经理在抱怨最近下户遇到的各种麻烦事:观海市是老工业城市,这几年提倡绿色环保,很多工业企业从观海市迁到了周边的四线城市,观海市仅剩不多的工业只剩下房地产一个支柱,这几年房地产也不行,观海市的经济收到了很大的影响。
夏行之一边听公司客户经理们七嘴八舌地说八卦,一边翻手机看分行上午的各种通知,一边味同嚼蜡地吃行里提供的午餐。
头几年观海银行效益好,还有专门的营销经费,这几年效益大不如前,支行就把餐费砍了一半充当营销经费,于是提供的行内午餐越发贫瘠,鸡胗子炒芹菜和芹菜炒鸡胗子就算两个菜,嚼不烂还油大,夏行之吃了一半就吃不动了。
客户经理们嚼着橡皮筋儿一样的鸡胗子,也都面露难色,正要抱怨几句,餐厅的门一开,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他姓班,是观海银行成立以来最早入行的一批骨干。原本是分行创立时的顶梁柱,手里头一堆钢铁行业的资源,没想到头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他头一个被下放到了支行当行长。
虽然老班年纪大了,余威仍在。他这一进来,几名客户经理急忙脸色一收,笑容满面地招呼:“班行,吃了吗?坐这边吗?”
老班看了看那两盘子炒菜,淡定地盛了一碗,坐在客户经理给他让的位子边对夏行之说:“小夏,吃完饭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要安排。”
行长说得是吃完饭,不是一会儿,夏行之听懂了,等老班撂下筷子,便收拾好碗筷,和老班进了行长室。
老班坐在桌子上点了一根烟,缓缓抽了两口,才说:“优秀网点评比的事,是个大任务,我知道柜员们都累,但是分行既然安排了,咱们就得好好完成。”
夏行之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他只能强忍着附和:“分行的精神今天已经和大家传达过了,一定做到分行的要求。”他说完,又顿了一下,“不过,白金信用卡的事儿,我们完成起来确实有难度。”
老班挑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缓缓说:“分行下了文件,会计柜员平均人手一张,完不成的扣罚支行年度绩效,当然,不扣罚在你们柜员的人头上。”
扣罚柜员的绩效这是有数的,几千块上万的,一咬牙就当白干两三月也就完了。
要是扣罚在支行上,那就是拉着整个支行的几十人的人头一起垫背,所有人跟着降薪,个人是罚得少了,但是被拉垫背的人谁背后不戳你的脊梁骨?这可比扣罚个人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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