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车宽见表情不变,直直望到你眼底,“因为你受伤了。”
你一向不苟言笑的新老板,此刻直白到不可思议,你彻底呆住。
两人之间的空气意味不明的停滞,你终于回神,掩饰地干咳几声,飞速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开口,
“啊...这...哈哈,学长你真的是个好老板!”身体不自然地远离了一点他在寒冷冬日不断散发热量的身体。
日车宽见原本虚空地环着你的腰,防止你摔倒,你不安分地往外一挪,他的手直接贴到了你的腰上。
你彻底僵住,僵硬地梗着脖子,心暗叹,幸好自己穿的厚,偷瞄了眼日车宽见,他神色不变,波澜不惊地提醒你,“不要乱动。”
你瞬间安分,“明白。”
去到派出所后发生的事情不出你们所料,迟迟不让你们签字离开,你借去洗手间的借口打电话给森下局长,听到你威胁的话,她咬牙切齿点头答应你的请求。
你回味着局长吃瘪的语气,心情大好回到等候的房间,刚打开门,主动出手替你教训不怀好意的人的那个流浪汉,捧着派出所的热水一溜烟钻到你面前。
日车宽见也反应迅速挤进你们之间,警惕问道,“请问有什么吗?”
那个流浪汉把手里的热水一直往你手里塞,“妹妹喝热水,热水,你一直在说冷,喝热水。”
倒满的水随着动作一直从纸杯口往外洒出来,小部分洒在挡在你身前的日车宽见的西装上,大部分洒在他因过短的袖管而露出的布满污渍,龟裂渗血的嶙峋手腕。
之前帮他打架的其他流浪汉站起身将拉到身后,不停弯腰向你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他的妹妹前几天被冻死了,所以他现在精神不太好。”
害怕你们不相信,着急地强调解释,
“他绝对和骚扰你的那几个人渣不一样,他的父母因为天气太热,在工地干活得热射病死了,打官司要求赔偿也败诉了。”
“他一个人带着妹妹生活,最后还被骗的身无分文,就只能带着妹妹流浪,他以前成绩特别好,真的!还参加过救助动物的公益活动,只是忽然失去最后的家人,所以...有点没办法承受。”
你抿着嘴,觉得喉咙像是被海绵堵住一样发涨,,他潦草痛苦的人生如针一般扎在你的身上,让你喘不过气。
那人似乎还在坚持不懈地想解释些什么,诉说他身后那个流浪汉草芥一般的过去,可善良的,替别人去孜孜不倦地解释的人,为别人搏一份信任的讲述者,明明也失去了一只手臂。
越过他们的肩膀,身后坐在的其他人连连点头,肯定讲述者的解释,希望你们能相信那个流浪汉,相信他绝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好像只要你们相信了他,就相信了他们,不是他们自己选择放弃自己的人生,是他们的人生有时候就是被命运放弃了。
在日本,无固定住址的人无法开银行账户,没有银行账户就无法被正式雇佣,最后只能做一些时薪低到可怜的日结和零工,最后陷入贫穷的死循环。
他们当中有的是侏儒症患者,有的还是高中生的年纪就抱着一个小婴儿,寒冷的冬季,都穿着单薄的衣服,捧着救命稻草一样捧着手里的热水。
诚然,被驱赶的流浪汉里确实有像今天那样不怀好意打量你的人渣,可其他人呢?
之前用下巴看人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他微微弯着腰,满脸的褶子堆起笑容,看着你说道,“天野律师,你们可以离开了。”
流浪汉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充满暖气的地方,一行人走出派出所,日车宽见扶着你走到最后,你的目光一一略过其中几人在无法忍受的冷空气挣扎晦涩的视线,你站在派出所门口忍不住开口,
“最近天气很冷,你们可以暂时去庇护所申请空床位,如果最后没有申请到,在这条路最末尾有一家公共澡堂,我可以为你们支付澡堂的费用,也可以为你们提供干净的衣服。”
“整理干净自己,你们可以去找份时薪更高一点的日结或者零工,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或者便利店随便买样便宜的食物就可以呆一晚上,最后省下来的钱或许可以租到便宜的房子。”
看着其中几人认真强调道,“但是拜托了,请不要为了派出所的暖气而做一些会在档案上留一辈子的事情。”
脑中闪过当年老师说的话,“你们没有任何失误的资本。”
你低下头,没管众人的反应,按照自己的承诺刚要掏出钱包,忽然意识到......
你的背包丢在了自己车上!钱包在你的背包里!你是做警车来的警察局,你的车还在停车场,你现在完全身无分文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你维持着掏东西的动作,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尽职敬业地cos世界最尴尬的雪雕。
耳边响起低声闷笑,你愣愣转过头,冬日难得的和煦日光,日车宽见原本丧气疲惫的眉眼,此刻满是细碎的笑意,他开口,字句间流淌着为不可察的纵容,
“天野你忘了,你把钱包落在我这里了。”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黑色皮质钱包,“大家需要的话,就来找我吧。”
第39章
你提议打车回到之前的停车场,再由日车宽见开着你的车去医院处理你的脚踝,他干净利落拒绝你的提议,直接打车去到医院。
全程的打车费、挂号费以及医药费,全都由日车宽见全部包揽,医院大门外,你望着被护士细心处理好的脚踝,非常不好意思表示,等拿到钱包,一定立刻把钱全部还给他。
日车宽见不置可否,反而问你,“你打算参与这个案子了吗?”
你停顿片刻,点点头。
“那这些钱就不用还了,到时候直接从这个案子的报酬里面扣吧。”日车宽见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在你们面前停下,他打开车门,正要扶着你坐上车,你先他一步单脚蹦进了车里。
他抿着唇看着被忽略的手,最后一言不发收回,捶在身侧握了握,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接下来要去停车场取回你的车,对前方的和司机说了停车场的具体位置,转头看向刚坐上车的日车宽见,
“这个案子的报酬没法覆盖刚刚帮他们买衣服,和去公共澡堂洗澡的钱,那部分的钱等会儿我单独给你。”
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头,又补充道,“毕竟是我开口要帮他们的,自己逞英雄还要让你来付钱,这就说不过去了。”
出租车平稳驾驶在路上,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像是裹进温暖的被窝,一番波折后再置身于干燥舒适的环境,让人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日车宽见开口说话,
“这部分钱你我各付一半。”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在这件事上,我们也算是...同伴吧。”
飘忽柔软的睡前时间宛如喝醉酒一样,这句话是有效的醒酒汤,你微微睁大还有些迷瞪的眼睛,调侃地说道,
“同伴?我还以为学长挺讨厌我的呢?”
日车宽见瞥了你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日车学长接的要么是公益案件,要么就是国选辩护,甚至这次的流浪汉被驱逐的事件不是被司法支援中心指派的,而是日车前辈你主动找上门的。”
你理所当然地肯定自己的想法,“你这样的人,应该都不喜欢像我这种来自朝日的律师吧,毕竟网上说的对,朝日只替有权有钱的人打官司。”
“我并没有讨厌你。”日车宽见望着窗外飞速往后倒退的街景,音调没有波澜起伏,“而且你毕业后并没有直接进入朝日不是吗?”
你勾起个笑,反驳道,“那毕竟是朝日嘛,全日本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有几个人能一结束司法研修就加入。”
“可你做到了,但你还是放弃了朝日,毕业后反而去了高木律所的公益部门工作”日车宽见望向你惊讶的神情,语气平静地解释,“我和高木认识,她和我说过。”
你微微睁大眼睛,暗自感叹着世界真小,“欸?学长你居然认识高木律师?”
他点点头,“在创办律所之前,我在一直在高木的律所工作。”
“我居然从来没见过你!”你好奇地问,“是在我入职之前你就离开了吗?”
“嗯,没错。”他点点头。
你狐疑地望向他,“可我还没说我是什么时候入职的呢,高木律师连这个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了?”
日车宽见神色自然,“高木很喜欢你,所以和我说过很多你的事。”
你半信半疑,点点头,“好吧,所以学长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不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就不讨厌我了?可人是会变的。”
“那你变了吗?”日车宽见问道。
汽车的暖气在安静的车内呼呼直吹,后视镜上挂着不断摇晃的花朵钩织挂饰,你的思绪也跟着挂饰摇摆不定,嘴唇翕动,半响才开口轻声回答,“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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