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你的后颈冒出层粘腻的薄汗,沾染几缕碎发。


    “你是想测试一下吗?”你了然开口,询问他的用意。


    他是想测试一下你因车内升高的温度难受时,无下限的效果会不会如你所说的减弱?


    五条悟另一只手搭在你身旁的座位上,你微微抬高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手背隔着细腻皮肤的圆润骨节不安分地轻蹭你手心,焦灼的温度像是要把你们的手熔化在一起。


    除了你们交握的手,五条悟其他部位都被无下限覆盖。


    如果无下限离开你的身体,那么你在游戏里面对的危险会直线下降,不用再去任务现场面对危险的咒灵,不会提心吊胆会不会有诅咒师的报复。


    你眼睛亮晶晶的,对他的答案迫不及待。


    五条悟的双眼宛如无机质的天蓝色昂贵宝石,冰冷异常,直勾勾锁定住你,声音轻飘飘的,“你很期待吗?”


    被危险野兽锁定的寒意,让你从自顾自的喜悦期盼里瞬间抽离。


    一些野外纪录片里说道,在荒野碰到未捕食过人类的兽类,一点定要紧盯对方的眼睛,视线不能有任何偏移。


    如果让野兽感受到你的胆怯,它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你弯了弯眼睛,一瞬不瞬地回望五条悟,“没错,我确实在期待,而且是非常期待,期待彻底剥离和你的无下限的关系。”


    原本只是覆着他手背的手微微用了点力,轻轻握住,“这样,只剩下单纯的,天野春见和五条悟的关系。”


    五条悟愣了愣,原本宛如冰冻湖面的眼睛裂开细碎的缝隙,“为什么,这么说?”


    你状似纠结,用斟酌的语气将心里紧急速成的腹稿说出,


    “你会记住我的食物偏好,冬天提醒我加衣服,督促我端正作息,被人关心,被人在意,这让你在我的心里变得越来越重要。”


    “但我控制不住地去怀疑,这些关心和照顾里,有多少是因为无下限,又有多少是因为我天野春见这个人。”


    “世上所有人的所有举动都可以被安上一个目的,那悟对我的目的是真心还是其他?”


    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言语间几乎像是把自己的心剖解开,“我一直赌的是真心,并且压上了和悟关系里的一切。”


    你深吸口气,略带颤抖的尾音冒出些适时的紧张,“无下限渐渐在离开我的身体,结算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了。”


    透露出一丝恳求的语气,“别让我满盘皆属啊,五条悟。”


    细碎裂缝的冰面猝然裂解坍塌,带着锋利边缘的尖冰扑通一声淹没进汹涌澎湃的浪潮里不见踪迹。


    只剩下再无法平息的暴风似的潮水一遍遍拍打少年的心脏,,将他吞噬溺毙。


    五条悟浑身松懈下来,原本被你轻握住的手,挤进你的指缝,死死握住,严丝合缝,他的头埋在你的颈窝,炙热的吐息蕴湿你的皮肤,让你忍不住下意识瑟缩颤栗。


    他的声音从你颈窝传出,闷闷的,“我可是最强,我什么时候让你输过了?”


    “那我和你术式关系解除的时候,你可要证明给我看。”


    “一定。”


    你脸上的笑容不变,视角全面的六眼现在依旧能看清你的表情,你不能停止自己的表演。


    #


    喧嚣的夏日蝉鸣连连,高专内的沥青路上,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投下让人舒适的阴影。


    你和最强二人组走在婆娑的树影下,细碎的光点在每个人的脸上滑过。


    “如果星浆体小鬼拒绝同化,那就...”


    五条悟停下手里抛硬币的动作,嚣张又认真,“不同化了。”


    夏油杰一副有所预料地闷笑了几声,“这样好吗?可是会和天元大人开战哦。”


    五条悟歪头,勾起戏谑的笑,“怎么?害怕了?”他扭头望向你,握拳锤了锤你的头,“你呢?”


    你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许久未见的文本框忽然弹出句言简意赅的命令。


    【阻止星浆体和天元同化】


    这还是文本框第一次出现和谈恋爱无关的话题。


    心下虽然疑惑,面上依旧扬起自然的笑,“技能包有拒绝的权力吗?”


    “当然。”


    五条悟神色轻佻散漫,语气却有说不出的笃定。


    如果真的背叛天元,离开高专,硝子和冥冥那边就会很难办,可不背叛天元,不离开高专,五条悟和夏油杰那边也会很难办。


    这样分歧的时候,游戏却第一次提出和攻略不相干的要求,真是太过奇怪。


    看来有必要跟着去一探究竟。


    “你不是说过嘛,哪有咒术师的术式到处乱跑的。”


    你语气调侃地表明自己的决定。


    五条悟两手插兜,快走一步在你面前站定,盯着你的眼睛,“可你不是说之后要去东大上学吗?”


    你认真说道,“可是如果你死了话,我没法心安理得地坐在东大的教室。”


    五条悟眉毛微调,得意愉快地哼了一声。


    他表情暗喜的慢悠悠踱步,回到原本站着的位置,随意轻佻地说,“对付总监会的那群渣仔,没有术式也可以做到,而且——”


    朝夏油杰扬了扬下巴,“不是还有杰嘛。”


    夏油杰站在你身边点点头,扭头看着你,笑容温和的让人安心,“春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其他的交给我们。”


    五条悟勾住夏油杰的肩膀,“而且上次不也发现了无下限在和你剥离,要不了多久术式会重新回到我这里,这期间杰一个人还顶得住。”


    你忍不住笑起来,


    “这些事到时候再说吧,不过我有一点很同意,如果星浆体不想的话,就不同化。这和历史上牺牲一个和亲公主,以此换取和平一样很让人不爽。”


    阻止星浆体和天元同化这件事应该不难,作为从小被告知在将来的一个确切时间会死亡的星浆体,一定比谁都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五条悟和夏油杰肯定会帮助她。


    但你还是低估了PUA的力量,尤其这个星浆体还是从小浸润在咒术界的PUA里长大。


    你望着刚刚打了五条悟一巴掌的天内理子,她站在咒灵身上,发表一系列牺牲是如此光荣的壮志豪言,很是头疼地闭了闭眼。


    第34章


    在天内理子同化之前,天元要求夏油杰和五条悟尽力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天内希望最后的时间能够和往常一样,在学校和朋友们一起度过,不要体验前所未有的奢靡,不要感受百年一遇的奇观,再不济也应该去吃顿价格昂贵,食材珍贵的最后晚餐。


    偏偏却是要求能够再继续几天平平无奇,不被打扰的日常。


    曾经唾手可得的平淡,在逐渐逼近的期限里,成为天内理子和世界无法宣之于口的道别。


    但五条悟有些不满处于危险中的天内理子要擅自脱离他们的视线。


    诅咒师不知道何时找上门,菜鸡的你很有自知之明地向天内理子借了套校服,混迹在学校里的普通学生中,这样总归更安全一些。


    在你们把学校逛了一圈,仔细检查个遍后,呆在角落偏僻阴凉的废弃游泳池旁,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包括但不限于各种诅咒师轮番上阵,以及女仆小姐黑井被绑架。


    总而言之,你们现在正坐在去往冲绳的飞机上。


    在五条悟像个变态一样将全飞机的人检查一番后,机舱内终于恢复平静,虽然时不时传来一两句“飞机上有个帅哥,可惜脑子不太好”的点评。


    鸡飞狗跳的一天堪堪中场休息,坐在你身边的天内理子满脸都是对黑井安慰的担忧。


    你从包里掏出本书,笑着问她,“看吗?”


    天内理子看到你手里的书,表情不自然一瞬,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不用”。


    前座的夏油杰注意到她的神色,递给你个眼神询问缘由。


    你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可能是惊讶自己学校图书馆里的书出现在了飞机上吧。”


    夏油杰身旁的五条悟吃了口飞机提供的甜品,难吃到龇牙咧嘴,他嫌弃地丢回桌面,看向你,


    “你在刚刚检查学校的时候借的?”


    你点点头,“还要感谢天内的学生卡哦。”


    深蓝色的磨砂质感的书皮上,墨黑油印着《莫失莫忘》四个黑色的小字,明明是书名,却蜷缩在书的一角。


    轻易映入眼底的,反而是封面上无尽的,沉重压抑的,深海一样的蓝。


    比起“莫失莫忘”,光看书皮的设计,反倒是让读者“要失要忘”。


    小说讲述了主角一众人作为克隆人,他们存在和受教育的意义,是成为其他人类的器官捐献者。


    他们在泪水里,在笑容里,在爱里,在痛苦里,像个真正的人那样拼尽全力长大,但他们诞生的意义和人生的终点,却只是作为一个被使用的器官,一块被蚕食的肉。


    在高专夏油杰向你解释星浆体的时候,这本曾经为了打发时间翻阅的小说,避无可避出现在你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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