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碗里被这个人夹一块肉,那个人丢两块肉,牛和猪的各种部位都在你的碗里得以团聚,叠在一起,冒出个尖。


    游戏里不得不化身最佳端水大师的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吃哪个人夹过来的。


    灰原雄圆溜溜的眼睛放在锅里没熟的肉,佯装毫不在意,但本人一个没注意,两只眼睛就不听话地滑到你的碗里冒尖的食物上。


    注意到灰原雄看似游移不定,实则虎视眈眈的眼神,你如蒙大赦,心里长舒口气。


    对不起了,灰原!


    “灰原,烤盘里的肉估计还有好久才熟,要不你先吃我碗里的?”


    你刚想解释这些食物你一点也没用筷子碰过,绝对没沾到你的口水,灰原雄已经迫不及待地饿虎扑食,伸出筷子全扒拉了过去。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灰原雄,七海建人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灰原雄完全不受任何干扰,眼睛里只有对食物最质朴的渴望,“谢谢天野学长!”


    你如释重负,拿回空了的碗,摆摆手,认真在餐桌上强调道,


    “没事啦,没事啦,来之前在宿舍吃了好多的零食,所以一点都不饿,也完全——不想吃东西。”


    之后三人终于消停不少。


    差不多快吃完饭,灰原雄摸了摸肚子,擦了擦嘴,元气满满地说,


    “我等下想顺带去买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七海和学长们先回去吧!”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回复道,“我和你一起。”


    出于刚刚对灰原雄的愧疚,在良心的谴责下,你也点点头,


    “嗯,一起吧,我可以帮你挑一挑礼物,都是女孩子,也会更懂对方心意一点啦。”


    你当然还没忘记自己身负咒术界最强的术式,转头望向五条悟,眼睛冒着星星地期待眨眨眼。


    五条悟怔愣片刻,神情不自在地别过脸,语气却佯装着满不在乎,“随便,我都可以。”


    他的头扭到另一边,你恰好可以窥到他墨镜后漂亮的蓝眼睛,在不经意间瞥向你。


    五条悟耳廓泛着薄薄的红晕,在白皙的肤色上格外显眼,轻声嘟囔,“麻烦死了。”


    五条悟真是个言不由衷的家伙,难道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这样心口不一吗?


    在你思考的间隙,家入硝子插到你和五条悟中间,一如既往地握住你的手腕。


    她看着你露出个笑容,眼角的泪痣随着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向上翘了翘。


    滟滟的流转光晕下,她脸庞的发丝她歪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春见说的对,我们可以帮灰原你一起挑选礼物。”


    明明是对灰原说的话,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你。


    夏油杰看了看关系很好的后辈们,弯起眼睛,头顶的暖光在温润的眼眸里晕开,作出最终决定。


    “那大家一起吧。”


    灰原雄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眼睛亮晶晶的,露出开朗的笑容,


    “那就谢谢前辈们帮我挑礼物了!”


    你们离开商场,去到附近人潮如织的手工集市,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映入眼帘。


    稀奇古怪的创意,大胆新奇的想法,全都汇聚在这些手工创意者灵巧的十指,和天马行空的大脑中。


    灰原雄很是兴奋地东看看,西看看,“我的家乡从来没有这种集市欸!”


    夏油杰笑着看向他,“灰原的家乡在哪里?”


    灰原雄愣了愣,激动地站回夏油杰身边和他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看起来这个学弟非常喜欢夏油杰嘛。


    你收回目光,看向各种目不暇接的商品,没有任何提示,去挑选一件合心意的礼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残忍地打断那边的粉丝见面会,开口问道,“灰原的妹妹有什么风格上的偏好吗?”


    灰原雄看起和妹妹的关系很好,毫不犹豫地回复,“她喜欢看恐怖片。”


    你指了指几个哥特风格的摊位,“去那里看看怎么样?”


    灰原雄摇了摇头,“她喜欢的是比较东方一点的恐怖元素。”


    你心里赞叹灰原的妹妹真是位勇士。


    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你对东亚恐怖的忍耐程度,堪比一只处于青春期的拖鞋,现在也算终于成长为一只中年拖鞋了。


    手工集市的规模很大,你们一路走走停停,你慧眼如炬,率先发现一个符合条件的摊位。


    你们走上前,摊位上放着各种有关雪女,狐狸之类的日式怪谈的木雕,由大到小,整齐地摆放。


    明明所有木雕只有砖红,枯叶黄,苔藓绿和黑白构成,给人阴恻恻的,被窥探的错觉。


    “请问各位需要些什么?”


    阴影里突然传出声音,宛如鬼魅。


    “各位可以自己看一看,都是我手工制作的,它们都有不同的寓意。”


    摊主穿着一声暗色的和服,从隐匿的黑暗里慢悠悠走出来。


    你倒吸口凉气,咽了咽口水,往众人身后挪了挪,这位摊主和她的摊位风格真是非常统一呢。


    “哇塞!摊主你做的东西完全吓人一跳!”


    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吓到的灰原雄捧场道。


    或者说全场只有你一个耳不聪,目不明的非咒术师被阴影里的摊主吓到。


    摊主点点头,“谢谢。”


    夏油杰扫视几下摊位的东西,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看向摊主,“听口音,摊主你好像不是日本人?”


    “我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华国人,我从小在华国长大,所以说日语有些口音。”


    你用标准的中文回答他,“那你是来日本东京做生意吗?”


    摊主有些讶异地望向你,“你是华国人?”


    你摇摇头,“不是,只是我的学校开设的第二外语的课程考核很严格,所以只能认真学习了。”


    摊主人点点头,说了句“原来是这样”,继续回答起你刚刚的问题,


    “不,我是来东京上学的,是和美术相关的专业,因为对日式恐怖很感兴趣,所以毕业的作品集就做了这些。”摊主指了指摊位上的东西。


    灰原雄微微睁大眼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把毕业的作品集给卖了。”


    作为美术生的摊主看起来心如死灰,几乎要迎风流泪叹息,和你们大吐苦水,


    “刚毕业找的工作起薪忽低忽更低,东京的房租又简直贵到让我以为我是在外太空租房子。”


    抬手搓了两把自己的脸,


    “只能让温暖的作品集变成冰冷的数字了。”


    你觉得她真的要抱头痛哭,慌张地紧急岔开话题,


    “既然母亲是华国人,也从小在华国长大,为什么只对日式恐怖感兴趣?中式恐怖的话,也很有意思。”


    摊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快撤回三滴眼泪,用知己一般的眼神回望你,她的语气有种“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的兴奋,


    “日式恐怖和中式恐怖都非常有意思!它们虽然带着命运特性,但却截然不同。”


    她头头是道的讲解起来,


    “中式恐怖的命运是指‘因果循环’,没有参与制造‘因’的局外人是不会被波及的,甚至有可能去化解这个‘果’。”


    “日式恐怖的命运是指‘无法摆脱’,小野不由美提到过‘秽’这个概念,一个人沾染上‘秽’,譬如只要进入了某个房间,触碰了某样物品,无论他是否参‘秽’形成的因果,知道触碰到‘秽’,结局就无法化解和更改。”


    她扬起平静又癫狂的笑容,


    “我就喜欢平等缠上所有人的日式恐怖,大家一起遭殃多好啊,包括面试欺骗我的hr。”


    “喔!这样啊!”


    你们五人齐齐扭头,望向发出声音的灰原雄。


    他拿起摊位最角落里的一个小木雕,“这个有什么寓意吗?我想买下它送给我的妹妹,到时候和她讲一讲,她一定会很喜欢!”


    摊主沉默了许久,“抱歉,这个是在我还没来日本读书的时候,在华国做的木雕,寓意有点忘了,等我想一想。”


    她用食指抠了抠额头,面露囧色,良久,语气浮夸地喊道,“啊!想起来了!”


    你觉得她不是想起来,她这是终于又重新编出来了吧。


    摊主人拿出经历了八百多场面试的从容自如,指着木雕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这位呢,是产土神,也就是常说的土地神。”


    “祂能够保佑土地的丰饶和天气的风调雨顺,并且能净化土地,但是——”


    她附身凑近了你们,眼睛瞪得仿佛眼眶都要撕裂,白色眼球上的猩红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要土地上的人们源源不断地供奉作为代价,香火,牛羊或者——”她勾起个神叨叨的笑,“或者其他的食物。”


    “如果得不到满意的供奉,饥肠辘辘的祂会逐渐扭曲,狰狞,直至腐化,和祂原本庇佑的土地同化为一体,这片土地从此就被‘秽’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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