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抵在卡卡瓦夏的锁骨处，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不能走。
也许卡卡瓦夏还没有注意到，但她发现了。
成为奴隶的人，大都多已经是一无所有的困兽。来到这里的这些奴隶，无一不是浑身上下只剩下破烂的衣衫和手中利器，可卡卡瓦夏却不一样。
他带着这条项链。
很显眼，很刺眼，这几乎是非常直接地告诉了所有人：“看，这就是我的弱点。”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聚焦在这里，把这里当做击破卡卡瓦夏的重点。
卡卡瓦夏也的确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拼尽全力保护“她”。
刚刚那个人能那么轻易地落败，并不是因为他很弱，只是因为他每一次下手的重点，都是往这里来的，而每一次的攻击，又都被她拦下了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她选择躲起来，卡卡瓦夏的负伤就会成为不可避免的必然。
命运的确又一次被改变了，因为她，卡卡瓦夏承担了比原本要更多的危险和更加困难的考验，在这种情况下，导致了这种变化的她绝对不能走。
“别害怕，卡卡瓦夏，交给我吧，我会陪着你的。”
“……我会让你安全地离开这里的，别害怕。”瑞依拉轻轻地呢喃着，像是这段时间卡卡瓦夏总是哄着她一样，一下一下地，抚平着卡卡瓦夏满溢着波动的内心。
她已经分不清，更需要这几句话的是她自己，还是卡卡瓦夏了。
卡卡瓦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回抱住了她。
瑞依拉绝对不能离开这件事，他知道吗？他知道。
那些观众一直都藏在摄像头之后看着他，看着每一个被投入这里的奴隶。
在这种时候，每一点异于常人的地方都能成为他的优势。原本他是埃维金最后的血脉，可以是这双漂亮眼瞳的摆架，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了。
而现在有了瑞依拉的存在，他就还可以是绝境之中疯狂的命途行者，是令命运都为之而让步的幸运儿。
为了能看到他更多的表现，后续那些奴隶应该会减少往这边被指引的频率。
瑞依拉不仅是他的帮手，他的护盾，更是他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底牌和依靠。他想的很清楚，也很明白瑞依拉的必要性，可他还是说出了刚刚的话。
是真的心疼，还是想要推脱自己导致的，让瑞依拉必须感受这些痛苦的责任？他想，大概是后者刚刚占据了上风吧。
“……”回抱住瑞依拉，感受到手底轻微的颤抖，他紧了紧自己的怀抱。直到最后，他也还是什么也没说。
但他会让瑞依拉的努力不白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没有人会为他们的生路让步，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他们自己。
所以每一场对决，每一次避无可避的冲突，他们都在拼尽全力地面对。
面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瑞依拉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跌坐在地上。她咬着牙，艰难地把反胃的感觉吞了回来。
不远处，卡卡瓦夏也差不多已经是同样的状态了，靠在一面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的墙壁之下，他甚至看起来要比瑞依拉要惨得更多。毕竟和瑞依拉不一样，他可是真真切切地要在那些刀尖之下寻找存活方式的。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之下，两个人都早就已经处于力竭的状态，没办法再挪动分毫了。
不记得是多久之前开始了，几小时？一天？还是什至是两天、三天之前？
这里没有时钟，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用于衡量之间的参照物，他们只能用自己早已失衡的感官去丈量已经迈过的距离。两个人从进入斗兽场开始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之中，在这段路途之中见过了多少人，告别了多少人，他们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这种事情，如果真的一个一个记清楚，把每一个人都认真计数，甚至是闭上眼时的表情都刻进记忆之中的话，会把自己逼疯的。
非常清楚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去提，也没有去想那些见过的人。
在沉默之中，他们安静地各自恢复着精力，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说实话，瑞依拉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半垂着眼，她担忧地看向卡卡瓦夏的方向，抿抿唇。
卡卡瓦夏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身上伤痕遍布，无论是一直都暴露在外的那些皮肤，还是被铁链包裹着的双拳，都落下了大小不一的伤痕。
在那之上，已经结成血痂的深红色的液体遍布，层层叠叠，恶心又骇人，甚至密集到已经根本分不清楚是从谁那里溅上去的了。
就连她现在没有实体的状态，都已经被消耗到了这种程度，卡卡瓦夏他没关系吗？
密不透风的场所一直都没有新鲜的空气流通，其中的血腥味已经发酵了起来，他们避无可避。无论是当前身体的状态，还是这些气味带来的压抑感都让她感到想要发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微弱的刺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可一点点的疼痛的不够的，因为不止是这些，还有……困倦。
筋疲力尽，而且也真的需要睡觉了。
进来这里的时间太长，她都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她现在的状态本就不算不上是稳定，先前在庄园里的时候，她就每天只有简短的几个小时处于苏醒状态，剩下的时间一直都缩在石头里，这才保持住了卡卡瓦夏每天看到的样子。
而现在，她明显已经超出了极限不止一点了。
虽然她一直安慰着自己，只要出去之后就好了，等到和卡卡瓦夏最后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之后……
之后就会是幸运的了。
可她发现，最后的这一段时间，似乎有些长过头了。
最开始，她和卡卡瓦夏还有试图在这里寻找其他人的踪迹，可一圈又一圈，剩下的人就好像在刻意躲着他们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果然，他们这段时间疑似命途行者的表现还是太引人注意了，所以导致了那些人不想让这场斗争太快结束吧。
“……我有理由怀疑，是那些家伙还没看够戏，所以故意给了其他人躲避你的线索。”用袖子捂住口鼻，隔着一层布料，瑞依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声音很虚弱，几乎只剩下了微弱的气音，已经完全是快要失去行动能力的样子了。
卡卡瓦夏没有回应，满脸的鲜血太过晃眼，甚至让他像个破布娃娃。
他很想做些什么，想要回应瑞依拉的话，但在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为了保存剩下的体力，他只能什么反应都不去做，只能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他知道现在的瑞依拉已经变得开始不安了，他知道瑞依拉开始害怕了，他知道瑞依拉在担心他。
他知道，因为沉默会让困倦降临，会让那些面孔浮现在眼前，所以瑞依拉才像现在这样一直碎碎念着，希望他能睁开眼寄予一些回应，但是……
“……”
卡卡瓦夏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努力支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腿站起，他摇摇晃晃地回到了瑞依拉的身边，把瑞依拉抱进怀里，将瑞依拉的脑袋摁进自己的锁骨处。
像是刻意而为之的一样，他的语调轻盈又温和，一声一声，带着微弱的哽咽念着：“别害怕，瑞依拉，有我在呢。”
他听到了，瑞依拉同样带着泪意的声音，但他不能哭出来。
就连瑞依拉都还努力地忍耐着，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脆弱的样子呢。
他是哥哥啊。
“很快就要过去了，很快就要幸福了，别怕，别怕……”
大概是从尤妮娅那里学来的习惯，他们两个都总是喜欢这样，用安慰对方的口吻去说出些自己需要听到的话语。
不过好处是，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另一种方面的坦诚。这样的话，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害怕被看穿的脆弱，就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用安慰的方式表达出来了。
从卡卡瓦夏几乎是呢喃的安慰之中听出了这层意思，瑞依拉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卡卡瓦夏的怀抱。
她抬起脑袋，看着脸色发白，连睫毛都挂着血珠的卡卡瓦夏，抬起手擦去了那双眼睛上站着的血，用同样的语调安慰了回去：“别怕呀，卡卡瓦夏。”
是拥抱，也是真的再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像是那天在崖壁上那样，像他们两个还是孩子时的那样，她趴在卡卡瓦夏的身上，收紧了怀抱。
“我会保护你的，别害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相信我。”
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那么懦弱了，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
相信我，这一次我会让你得到幸福的，如果世界不肯给你幸福，我就替你把它们全都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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