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的，瑞依拉是个别扭的，容易害羞的孩子。作为哥哥，就算已经这么激动了，就算迫不及待地想要抱上去，就算想念已经强烈到快要克制不住，他也必须——
忍住。
冷静一点，不要吓到瑞依拉，卡卡瓦夏。
在他的注视之中，早已变得陌生的那个女孩的身影凑了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项链。
一如小时候的那样，瑞依拉再一次踮着脚扑进了他的怀里。
没有温度，这个影子并不像是当年小小的瑞依拉那样，温热而柔软。
而且，好轻，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重量，不真切到像是做梦。
一直到指尖在他的后颈上扣合在一起，那块石头的重量重新落回到了他的心口上。卡卡瓦夏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没有停留在脖颈处的手心，这才终于能确认下来。
刚刚的那个动作不是他自己做的，是瑞依拉的手。在这么多年之后，他再一次触碰到了瑞依拉。
“我知道了，我也很想你。”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并不真切的声音虚幻着波动。那熟悉又遥远的，别扭的味道重新传来。
卡卡瓦夏努力地辨认着每一个字，想要把这些字眼全都刻进脑海之中。
稚嫩的童音褪去，现在这道声音带上了些少女的清澈。变得不一样了，不像小时候的那样了，但他清楚地知道发出声音的人是谁。
在把每一个符号都和过去一一对应上之后，他笑着回复道：“我很想你，瑞依拉。”
“真是的。”从卡卡瓦夏的怀里离开，瑞依拉无奈地叉着腰，按照自己以前的习惯随口抱怨了一句。
明明这种重逢的场景，就应该在卡卡瓦夏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忽然之间出现，再来一个美救英雄才会更震撼吧？
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
而且，也太平淡了吧。
她还以为他们的重逢在这种奇迹实现的时候，不说变得盛大，起码更加感动一些呢。
这么想着，她撇撇嘴，有些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我，你就只有这么平淡的反应吗？”
她还以为最少最少，卡卡瓦夏也应该哭出来才对呢。
毕竟这可是死而复生啊。
“嗯，抱歉……好像的确不太像样。”卡卡瓦夏点点头，没有反驳，顺从地问道：“那我要再哭出来一下比较好吗？”
瑞依拉被这个回答震惊住了，瞪大着眼睛赶紧转移掉了话题。
不妙啊，她好像明白诺瓦哥之前为什么那么欲言又止了。
“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我的？”久别重逢，再加上好奇心的趋势下，她难得没有忸怩着让卡卡瓦夏再来哄她两句，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什么时候呢？”卡卡瓦夏低低地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所以说是什么时候？”被卡卡瓦夏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卡卡瓦夏没有再那样语焉不详地反问了。
他给出了一个瑞依拉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刚刚。”
“刚刚看到的哦，而且现在就又看不到了。”消瘦的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此时早已重新隐去身形的瑞依拉注意到，卡卡瓦夏的视线落点的确从她身边歪走了。
“哈？”她呆呆地疑问。
如果卡卡瓦夏说的是真的，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在她自行选择显现之前，其实卡卡瓦夏都是看不到她的？
那之前那些恰到好处的对视，这一次刚刚好的目光，甚至连她就存在在这里这件事本身，这些，也全都是卡卡瓦夏自己猜出来的？
不不……推测出来的？ ……也不对吧！
谁会推测一团空气里藏了一个人啊！
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手痒，她忍不住使用了多余的力量，掐住了卡卡瓦夏的脸颊。
这家伙脸上实在没有肉，她就算是想使点坏心眼捏捏脸颊，也完全没办法实现这种事情。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张开手掌，从两边把卡卡瓦夏的脸挤了起来。
卡卡瓦夏还是那副一贯的棉花样子，完全没有反抗，任由她调皮地动手动脚。
“……是运气？”
“嗯，是运气。”
一来一回地问答，瑞依拉无法从卡卡瓦夏平淡的语调中辨认真实性，只能迟疑着问道：“你确定？”
对这第二个问题，卡卡瓦夏笑了。
他说：“我不确定。”
只凭借运气的话，他怎么可能猜到瑞依拉回到他的身边了呢？
答案他倒也不是不愿意告诉瑞依拉，只是在回答之前，他想先搞清楚一件事而已——
“瑞依拉，你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什么嘛，竟然完全没有责怪她。
释然地露出一个笑容，瑞依拉不再纠结，轻轻地勾住卡卡瓦夏的手，轻快地回复道：“很好哦。”
“因为我一直在一个很幸福的地方嘛。”带着笑意，她回复道。
她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呀。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卡卡瓦夏在心中回应着。
没有说出口，因为刚刚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他低眉顺目地，跟原本嚣张的样子大相径庭，局促又尴尬地蹭进房间，站定在卡卡瓦夏面前。
大概是害怕卡卡瓦夏会再报复他吧，明明听之前的动静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但他还是因为恐惧而跑了回来。
完全没打算听这个男人的废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去，卡卡瓦夏牵着瑞依拉的手，头都没有回地离开了这里。
比起从这些糟糕的人身上得到所谓的情绪价值，当然还是他的瑞依拉更重要。
初次真正使用了记忆的力量，瑞依拉兴致勃勃地探索了一番，顺利地在自己和卡卡瓦夏之间建立了小小的私聊通道。
她果然是个天才吧。
得意地勾了勾唇角，瑞依拉试探着喊道。 “卡卡瓦夏？”
“嗯？”温柔地转过来，卡卡瓦夏轻笑着应下。
被卡卡瓦夏的动作吓了一跳，瑞依拉又是惊喜就是慌乱，赶紧把卡卡瓦夏的脑袋转了回去：“别动作这么大啦，他们会觉得很奇怪的。”
“我知道了。”没有反抗瑞依拉的动作，他乖乖地转回了脑袋，这才解释道：“但这里没有其他人，瑞依拉。”
瑞依拉感觉自己又穿越了。
不然她怎么会在卡卡瓦夏脸上，再一次看到这么熟悉的表情？简直跟小时候一样啊……超级，乖巧。
让人忍不住蹂躏的程度！
这么想着，她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极为奢侈地使用能力特意重新显现出了实体，她终于如愿所偿地揉到了卡卡瓦夏的脑袋。
只是可怜了这些刚被卡卡瓦夏整理顺的头发，早上才刚刚恢复了它们应该有的顺毛样子，现在就直接被揉成了一堆毛毛躁躁的鸡窝。
“发质竟然变好了。”瑞依拉惊讶地又揉了两把，成功把卡卡瓦夏揉的东倒西歪，颇有一种可怜巴巴的脆弱感。
虽然说现在才刚刚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似乎不太适合进行这种话题，但对于这种地方竟然还真的把卡卡瓦夏养的更好了一些，或者说卡卡瓦夏竟然真的在这种地方好好地把自己养大了这件事，她实在是惊讶到完全藏不住想法。
当然，这并不会耽误她对卡卡瓦夏的心疼，只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她又一次意识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比如当初茨冈尼亚的环境，真是恶劣到不是给人活的……之类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思绪又一次莫名其妙地飞了出去，在没有刻意进行维持的情况下，瑞依拉的身形自然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感受到身上原先空洞的触感逐渐消失，卡卡瓦夏赶紧转过头来，果然什么都没看到。虽然他觉得应该不至于是这样，但瑞依拉总不可能是……才刚刚重逢，就又一次消失了吧？
抿抿唇，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瑞依拉？”
瑞依拉被他的声音拽了回来，回神后赶紧重新出现在卡卡瓦夏面前，轻声道起了歉：“抱歉，卡卡瓦夏。”
气氛有些僵硬。
瑞依拉不清楚这样怪异的感觉究竟是出自哪里，只能不自在地继续解释道：“刚刚在想一些事情，所以……总之之后不会再这样了，别担心。”
卡卡瓦夏无奈地哼笑了一声，对妹妹这点小冒失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什么……”
回应的话语才刚刚开了个头，就又一次被打断了。
“啊，等等。”伴随着再一次变得若隐若现的身影，瑞依拉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抱歉，卡卡瓦夏，这还是我第一次试着使用这股力量……似乎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稍微等我一段时间，大概是几天……不，我也不是很能确认，但总之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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