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依拉一头雾水地被拉进了新的话题，又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卡卡瓦夏也是同样的，在听到族长婆婆的回答之后，他甚至都快要兴奋地跳了起来，紧紧地握住了瑞依拉的手：“太好了……”
这样的话，那个未来就有改变的机会了吧？
和两个小家伙的反应不同，尤妮娅并没有为此开心起来。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瑞依拉，然后意识到一个苦涩的事实。
瑞依拉对这件事的反应越大，她就越能确认一件事。
在和他们相处的这两年多之间，瑞依拉一直都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这件事，而独自背负着这个沉重的秘密。
想到瑞依拉从最开始对他们亲近的抗拒，到现在面对他们亲昵而放松的样子，尤妮娅第一次升起的并不是欣慰和开心的心情，而是愧疚和茫然。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瑞依拉在想着什么呢？
最开始抗拒和他们回到这里，是不是就是因为害怕这个结局呢？
产生了这样的变化，瑞依拉……
是真的，已经彻底接受了那个残酷的未来了吗？因为他们。
“……”尤妮娅咬了咬下唇，蹲下身抱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瑞依拉。
她把脸埋进了瑞依拉的颈侧，低声地说道：“对不起，瑞依拉。”
“……对不起，之前没有相信你的话，没有好好地听过你说的那些话，没有把你的害怕放在心上。”
“对不起，让你独自一个人承担了那个真相那么久。”
“你很孤独，对不对？”
她从不后悔那天把瑞依拉捡回来，无论多久过去都不会后悔。就算那时候她的确是有私心的，可在后来这么久的日子里，她也是真真切切地把瑞依拉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可她还是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留在了这个一点也不温柔的世界。
尤妮娅的脑子很正常，所以她当然清楚，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愧疚的情绪就是忍不住翻涌上来。
她不是喜欢给自己揽责任的性格，可心疼是没办法控制住的。
这是她的妹妹啊，这是跟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在她的目光之下，一点一点从过去封闭的样子，变得开朗，变得爱笑，变得能大声说出“喜欢你”的瑞依拉啊。
最初的时候，瑞依拉抗拒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也正是因为没有忘记过，后续这些改变，才在她眼里变得扭曲了起来。
她明白，最初的瑞依拉感到抗拒，是因为畏惧着建立联系，畏惧着在那之后迎来不好的结局。
她完全可以理解的。
也是因为她可以理解，所以才更加地难过。
她忍不住去想，是因为他们吗？是因为爱着他们吗？所以，这个孩子才会在反复的一日又一日中，说服着自己接受了那个残酷的未来。
接受了她短暂的人生这么快就要迎来终结。
……太残忍了，太不可理喻了，为什么这么沉重的真相，要她的瑞依拉来承担呢？
如果她能早一点认真问问那件事就好了，如果她能更注意一点瑞依拉的变化就好了，如果她能把瑞依拉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就好了。
如果，瑞依拉能更加冷硬地拒绝他们的接近就好了，这样她也不会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一个原本就深处在痛苦之中的孩子，接纳了痛苦的未来，在绝望和爱之中摇摆着，甚至足足持续了两年。
甚至连发现这件事的人，都不是她，而是卡卡瓦夏。
她真的是一个……不够称职的姐姐。
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甚至在脑中闪过的时间也没有多久。在瑞依拉和卡卡瓦夏眼中，那只不过是几乎只有一瞬间的时间而已。
尤妮娅前一秒才刚刚抱住了瑞依拉，下一秒，一连串的眼泪就滑落了出来。
瑞依拉刚开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被尤妮娅抱在怀中。
一直到身后的卡卡瓦夏出声，惊慌失措地凑上前来，喊着“姐姐，你别哭”，想要为尤妮娅擦去眼泪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了。
尤妮娅哭了。
因为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虽然卡卡瓦夏已经是非常早熟的孩子了，但在看到落泪的姐姐时，他也只能表现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妈妈没有教过，姐姐也没有教过。
尤妮娅太少掉眼泪了，即使痛苦，即使难熬，她也总是控制住自己，没有让任何一滴眼泪滑落在弟弟妹妹面前。
卡卡瓦夏上一次真正意义地看见姐姐哭出来，还是在妈妈离开的时候。
他们总是在被生活追赶着。
要一次又一次背起行囊跟随着氏族迁徙，只为找到一处足以让人生存的水源和一片贫瘠的草地。
要用简陋的工具费力地升起燃烧炉灶的火，又要尽快干干净净地灭掉每一粒好不容易燃起的火星。
要在卡提卡人总是一时兴起的，只为乐趣的追杀之下逃亡，又要在走投无路时顶住死亡的恐惧，带走那些来之不易的生存资源，只为能在这个满是戈壁与荒漠的地方多生存下去一天。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卡卡瓦夏和瑞依拉都没有看到过尤妮娅的眼泪。
却在现在，唯独是现在，看到了那些不停翻涌着掉出眼眶，甚至连不成线，只能说是汹涌地掉了出来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瑞依拉，对不起，卡卡瓦夏，我不是个称职的姐姐吧？”尤妮娅哽咽着，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这句被讲得破碎的话。 “我完全没能保护好你们……”
“——才不是！！”卡卡瓦夏大声地喊停了尤妮娅的自我怀疑。
“你是最好的姐姐，不管是我还是瑞依拉都会这么回答的！”
他小小的胸膛气得剧烈起伏起来，一看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气得不轻，但又不敢开口说过分的话。
实际上，不止是卡卡瓦夏，瑞依拉也是一样的心情，只是被卡卡瓦夏先一步反驳了而已。
瑞依拉不明白了。
明明最开始她甚至都不想活下去，明明最开始她明明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却从来都没想过要去改变什么。
明明是尤妮娅和卡卡瓦夏……好吧，也勉强算上隔壁的那个家伙，是大家给了她爱，让她的勇气一点一点生长了出来，她才会把这些说出来的。
明明是她的自私被大家彻底剖开，才得到了现在的这个结果，为什么，尤妮娅会对她说抱歉呢？
该说抱歉的，一直以来都是她才对吧。
瑞依拉想了一圈又一圈，还是不明白。
不过不明白不代表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没有犹豫，立刻抬起了手，环住了尤妮娅的脖颈，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蹭掉了尤妮娅脸上的泪水：“我不孤独哦，也许最开始会有一点……”
“但有姐姐和卡卡瓦夏，嗯，再勉强算是隔壁那个家伙吧，我一点也不孤独哦。”
“我很幸福，能和你们做家人，我超级、超级幸福。”
对比起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她一个四岁的孩子的手还是太短也太小了，虽然能做到环住尤妮娅的脖颈，但要做再多就有点困难了。
她实在是无奈，只能更卖力地贴上尤妮娅的脸颊，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把安慰递出去。
只是这一次，尤妮娅哭泣的声音实在是怎么都止不住。
也许是这些年都太委屈了吧，爸爸妈妈都走的太早，走得太快，也太仓促了。
仓促到没有给她留下那么多的，足以治愈后半生的爱和呵护，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爸爸离开的时候，尤妮娅还只有十岁出头，那时候十二岁的她，仓惶而茫然地接受了父亲离去的事实。
妈妈离开的时候，尤妮娅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的她已经学会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她学会了怎么照顾好卡卡瓦夏，学会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怎么消化掉那些苦涩，也学会了要怎么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带着卡卡瓦夏活下去。
可她唯独还没有学会，也没有时间学会怎么样才能做自己，做尤妮娅。
她的压力太大了，无论是害怕自己没办法照顾好卡卡瓦夏和瑞依拉这件事，还是害怕那个令人畏惧的未来真的降临。
现在，就连做姐姐这件事上，她都碰到了这样的情况，变得这样的不称职，她要怎么去消化掉这件事呢？
她不知道，不过瑞依拉和卡卡瓦夏知道。
别哭了，姐姐，现在你需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一个拥抱，一句安慰，对吗？
就像是你在安慰他们的时候的那样，也听听他们的话吧。
瑞依拉从尤妮娅的怀里离开了一点，然后认真地双手捧住了尤妮娅的脸：“不许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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