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边都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把尤妮娅紧实地包裹在了中间。
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触感，尤妮娅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场面搞得沉重了起来，赶紧摇摇头清醒过来。
她动作很快地抬起袖口，用粗糙的布料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假装只是有几滴汗被抹去，然后语气故作轻快地挑起原本的话题：“好啦，头发还没梳完呢，要乖乖坐好哦，瑞依拉。”
“还有卡卡瓦夏，可以帮我把瑞依拉的小发卡递过来吗？”
她知道，可以给她用来消沉的时间不多，她也必须要快点醒过来才行。剩下的时间，她还要全部分给家人，给她亲爱的弟弟妹妹呢！可不能被难过全都抢走了啊！
这一次，尤妮娅打起精神，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瑞依拉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对吧，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定定地看着瑞依拉和尤妮娅，把手中的小发卡递出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瑞依拉一直都很漂亮，以后也会一直、一直都很漂亮的。”
“姐姐和瑞依拉都是最漂亮的。”
“……别说了啦！”瑞依拉的双手在空中乱挥了几下，想要下去捂住卡卡瓦夏的嘴，却碍于身高和小短手无法实现，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捂住了脸，试图挡住自己还不那么适应夸奖的脸红。
尤妮娅在一旁看着，捂住嘴唇轻轻笑了两声。
在黄沙之中的生活太不稳定，死亡、贫穷与病痛常伴他们左右，还好，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中，爱还没有抛弃他们。
那些如影随形的痛，似乎在看到身边的家人时，都自己乖乖地退了下去。
“说起来，你们觉得自己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接过卡卡瓦夏递来的发卡，尤妮娅一边在瑞依拉的脑袋上比划着，一边随口顺着原本的话题问道。
看着这两个小朋友，倒是也能隐约看见未来长大后的样子，但这不是想问问当事人的想法吗？
孩子们自己的想法，应该才是他们成长形状的关键吧。
瑞依拉依旧没说话，把这个问题优先回答的权利交到了卡卡瓦夏手中。
卡卡瓦夏习以为常地结果了这个职责，低下头陷入思考。
“我觉得……我会成为一个，像瑟安雷大叔那样的人。”他神情温和，认真地期待地描绘着自己对未来的期盼。 “如果我能像那样强壮，厉害的话，姐姐就不用那么累了，我就可以保护瑞依拉和姐姐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尤妮娅，重点看了看尤妮娅早就已经磨出了茧子的双手，又看了看侧着头看向他的瑞依拉，弯起了眼睛。
很美好，如果正常来说的话，他也的确会变成这样，这个答案还算是过关。
卡卡瓦夏答完了，接下来不就轮到瑞依拉了吗？瑞依拉没等尤妮娅催促，思考了一下，自觉地答出一个让两人意外的回复：“我想到了那个时候，也能在姐姐身边。”
“我呢？”卡卡瓦夏刚刚还高兴着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可置信地往前探了探。
生气倒也没有，甚至说根本就不可能生气，但委屈果然还是不可能逃掉的吧。
这个从小就把想法挂在脸上的家伙……怪不得长大以后那张脸那么好骗人。瑞依拉暗自在心中对自己说着悄悄话。
对卡卡瓦夏投来的可怜目光，瑞依拉面不改色地给出了如下回应：
“卡卡瓦夏长大以后肯定会变成花枝招展的花花公子，根本就不需要我和姐姐陪着，所以我陪着姐姐就好了。”
卡卡瓦夏：？
他一向机灵的脑瓜子停止了运转。
且不说在氏族里当花花公子的话，绝对会被长辈们一人一拳锤进地里再起不能，就说他自己，也绝对不可能会变成那种样子啊？
诺瓦哥现在突然开了智，一夜之间得到了远超埃维金人平均情商的水平，然后变成花花公子的概率，都要比他变成那样的概率高吧！
如同寡妇被造黄谣一样无助，卡卡瓦夏茫然而憋屈地看向了尤妮娅，却发现唯一一个能主持公道的人，现在也正捂着脸憋笑呢。
尤妮娅艰难地忍耐着摆了摆手。抱歉，但实在是，想到自己家这个小蘑菇头变得花枝招展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涨红了脸，一时间都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无力地反驳道：“……我才不会那样，就算真的变成那样，姐姐和瑞依拉也是最重要的。”
“我才不会像瑞依拉说的那样，离开你们身边。”
瑞依拉也就算了，毕竟瑞依拉从到他们身边开始，就一直是那种悲观的性格，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可是就连姐姐都……？ ！
……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尤妮娅忍着笑意，一伸手把卡卡瓦夏也一同揽进怀里，同时哄着两个小朋友。
“抱歉，卡卡瓦夏，姐姐没有真的那么想。”她笑意吟吟地摸摸卡卡瓦夏的脑袋，并把两个小朋友都一起往怀里按了按。 “瑞依拉也是，对吧？”
“我可没有。”瑞依拉撇撇嘴，背对过卡卡瓦夏轻哼一声，又转过脑袋悄悄地看了一眼。
看到了——
卡卡瓦夏的脸。
卡卡瓦夏凑得很近，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要怼在她面前。
虽说对着这么稚嫩的面容肯定是不会脸红害羞的，但瑞依拉还是迅速地升温了起来，心跳也疯狂地跳动起来。
糟糕……心动了。
虽然是被吓出来的，呵呵。
“你干嘛凑得这么近！”差一点从尤妮娅身上掉下去，她手忙脚乱地在地上站稳，瞪着眼睛看向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紧跟着从尤妮娅的腿上跳下来，追着瑞依拉，牵着她的手再一次贴上来。
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用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想到的最真诚的话说道：“因为你说我会离开你身边。”
“所以，我就离你近一点，这样，就可以证明我不会离开了吧？”
“我会一直在瑞依拉和姐姐身边的，会一直陪着你们的！”立下誓言的同时，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瑞依拉又脸红了。
这次是真的脸红了。
可恶……怪不得说三岁看到老，这个小鬼，明明现在还只有四岁，竟然已经有了此等的魅魔功力……
“那我还说我要死呢，你难道还跟着我去死啊？”拒绝承认自己害羞，瑞依拉凶巴巴地叉着腰，推开了紧紧贴着自己的卡卡瓦夏。
“瑞依拉不会在我之前死掉的，我会保护好你和姐姐的！”卡卡瓦夏更是毫不相让，气势十足地发起了誓。
小男子汉发誓就是夸张，讲起话来没轻没重的！
瑞依拉哼了一声，双臂一抱，坐到了尤妮娅旁边的小板凳上：“姐姐！你看他，也太粘人了吧！”
尤妮娅并没有被表面上的样子骗到，嘴角轻轻一勾，说道：“你们两个关系真好呢，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多了。”
瑞依拉合理怀疑尤妮娅在装傻，并且证据非常充足。
……算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现吧。
毕竟她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虽然氏族里的大家总是在为生存而努力，奔波在劳碌之中，但一年到头，累了那么久，偶尔抽出一天来过个节日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如说，正是因为平时的日子都太苦了，才更需要这样偶尔的节日来稍微添点甜蜜吧。
没错，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大家最期待，也是她最期待的卡卡瓦日！
上一次过卡卡瓦日的时候，她才刚刚被尤妮娅和卡卡瓦夏带回来。
那时候，因为对这个陌生环境过于抗拒又不感兴趣，那一整天她都像只鹌鹑一样，完全没有好好地把心思放在节日上，连累着姐姐和卡卡瓦夏也没能放心地玩乐。
最重要的是，连卡卡瓦夏都没能好好过那天的生日。
这件事可是一直让她愧疚了很久的，这次一定得好好补回来！不管是给卡卡瓦夏和姐姐，还是给她自己。
暗暗做好了决定，瑞依拉给自己鼓了鼓劲，拿起手边桌子上的发卡——
“喂——你们两个准备好了没有？”瑞依拉和卡卡瓦夏才刚刚从帐篷里探出头，在隔壁门口站着的诺瓦就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
懒得看这家伙，快把视线挪开吧。
在诺瓦的身边，是难得仔细打扮的尤妮娅。
尤妮娅今天很漂亮。她穿了一件平时很少穿的外套，虽然差别也不算大，但也足够令人眼前一亮了。
……当然，平时也很漂亮！只不过今天是格外漂亮而已。
“喊什么喊！你这个冒失鬼！”瑞依拉从怀里的罐子里捡出一颗石头，毫不客气地往诺瓦脸上丢。
反正也丢不到，这家伙灵活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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