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么直白、不求回报,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善意。
秦渡这个人,不在他可感知人群的分类里。
明明脾气暴躁到钱送不出去都要发飙,却又温柔到即使喝醉也要记得跟他道歉。
还会撕掉标签,防止他有压力不敢收。
周野轻声呢喃道:“秦渡,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答他的只有秦渡的呼吸声。
周野躺在他身边,跟他拉开距离。
一米八的床,在此刻似乎显得有些狭窄。
秦渡因为喝了酒,呼吸声有点重。
周野在他的呼吸声中,慢慢侧过身,睡到床的边缘。
脑海里思绪纷杂,最后又落到了秦渡凸起的脊椎骨上。
周野搓搓指腹,放空思想。
可身体永远比刻意控制的大脑诚实,周野叹了口气。
他完全睡不着。
秦渡口中吐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嘟嘟囔囔的,带着清醒时不存在的软。
周野翻过身来,想听听他在说什么。
“%&$#我想 ./……”
“渡哥,你是想喝水吗?”周野支起身,想去给他倒水。
“破#%处……”
周野:“……”
周野又躺下了。
好不容易身心平静,半梦半醒间又有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身上,爪子准确无误地搭在了他的胸上。
周野有点头疼,不知道是困还是别的原因。
秦渡的脸就贴在他的肩膀上。
周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了下去,刚挪开,下一秒又拍了上来,还捏了捏。
算了,随便吧。
大家都是男的。
都是男的……
十分钟后,周野抱着枕头去了客厅,砸进沙发里,满脸不耐烦地松开了腰带。
……
早上秦渡是被尿憋醒的,昨天的酒还不错,宿醉后脑袋也没有很疼,就是晕乎乎的,脑子嗡嗡的,处于加载状态。
五分钟后,脑子加载完毕。
秦渡睁眼,醒了会儿神,发现并没有在他自己的房间。
床头柜放着一瓶水,水旁边有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三盒药。
秦渡坐起身,靠在床头,扯过塑料袋看里面的药。
什么布洛芬、法莫替丁还有阿莫西林,就连治疗胃痛、头痛的药都考虑到了。
秦渡笑了一声,这小子还挺贴心的,应该是今天一大早去给他买的。
秦渡喊了声:“周野!”
没有回应,应该是去上班了。
秦渡昨晚白酒喝多了,多少有点烧胃,他看了眼说明书,吞了片法莫替丁。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尿憋醒的,赶紧跳下床,踢啦着拖鞋往卫生间跑,解决膀胱的负担。
身体里多余的水排空,智商又重回高地。
秦渡把裤子系好,脸色不太好看。
他低头看着马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光着屁股抱着它嗷嗷吐的场景。
当时周野就在他身旁不断地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俩大老爷们儿蹲在马桶边,这画面不太美好。
秦渡搓了搓自己炸毛的头发,他估计自己在周野的眼里就是一个酒蒙子,还是一个不爱穿衣服的酒蒙子。
想起昨天晚上他那个德行,周野估计里外忙得不行。
唉,可惜了,成熟稳重的人设还没立呢,就噼里啪啦碎进马桶里,跟着呕吐物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秦渡揉了揉空虚的肚子,转身去浴室洗澡。
用的玫瑰香的沐浴露,洗完后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香的,他这才脚步虚浮地从浴室走出来。
没吃饭,血糖有点低。
秦渡晃进厨房里想找点面包什么的吃。
电饭煲上贴着醒目的便利贴:【渡哥,有肉粥。】
还热乎着,秦渡直接拿勺子舀着喝,感动得不行。
家里还得有个人,性别为女再好不过了。
男的,男的也凑合。
秦渡喝了小半锅的肉粥,揉着肚子从厨房出来。
这才发现阳台的窗户是开着的,夏风吹动着晾衣杆上的床单,还有他昨天乱七八糟的衣服。
薰衣草味的洗衣液香味刮进他的鼻腔,秦渡没心没肺地赞叹道:“霍啊!真贤惠!”
这标准真是,以后要按照周野的标准找对象。
十点半,周野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渡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秦渡直接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响了十几秒后才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打拳的“邦、邦”声。
“渡哥,怎么了?”周野温润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有些喘,大概是刚带学员做完体能训练。
“没事,你不是给我发消息吗?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好着呢!”
“那就好!”
周野光着膀子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拳击手套放在脚边,他出了很多汗,扯下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
“行,你忙吧,我先挂了。”
周野没来得及反应,电话那头就挂断了电话,他看着屏幕上【第一帅哥秦渡】的备注发愣。
一双皮鞋出现在周野眼前,他抬起头往上看,是叶青。
叶青笑着给他递了瓶功能性饮料,坐到他身旁:“怎么样,还适应吗?”
周野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真不打算做运动员吗?你的比赛我看过很多,出拳干脆有力,很有天赋。”
周野靠在椅子上,拧开饮料喝了一口:“我妈会哭。”
“哦。”叶青笑笑,“理解,当年我打比赛的时候,我妈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赢了也哭、输了也哭……”
他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喂,小宇,怎么了?迷路了?”
叶青皱着眉,看起来很无奈:“我在上班,你自己一个人瞎跑什么啊!”
叶青都没开免提,但是周野仍然能听到手机那端的人在嚷嚷:“你凶什么!那我也不能一天都坐你办公室里打游戏啊!不接拉倒,不接那我就坐在大马路上,等着大卡车过来把我撞死!”
“胡闹!你死了你爸妈不打死我!”
叶青声音放缓了些:“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定位发给我,别闹脾气,我马上过去。”
叶青挂了电话:“我去接个人,周野,有什么不适应的随时告诉我。”
“好,叶哥你去吧。”
第7章 你渡哥好不好
周野捡起自己的拳击手套,往拳台那边走去。
那天秦渡问他为什么喜欢拳击,其实他并不喜欢,只是教练去学校挑人的时候一眼看中了他,说可以赚钱,他才学的。
后来,在拳台上他感受到了暴力因子沸腾着的兴奋感,但他仍然不喜欢,被打了很疼,打了别人他也不好受。
他妈妈每次看到他身上有伤就会哭,哭着说对不起他,让他受苦了。
周野自己倒没觉得太苦,他能赚钱还能上学,已经很好了。
最苦的是妈妈和姐姐。
他爸瘫痪了,脾气越来越差,周野好几次看到妈妈偷偷在角落里抹眼泪。
城里人空闲的时候喜欢爬山,但他真的很讨厌山。
别人眼里的山清水秀,在周野眼里是一道枷锁,封锁着愚昧和困顿。
在他小时候,有个女孩被拐卖进他们村庄,周野偷偷报了警,被他爸打掉了快半条命。
后来,那名女孩并没有被救出去,他们村子里的人在这种丧良心的事情上会表现得格外团结。
周野最后一次听说那个女孩的消息,是她生了个儿子,抱着儿子一起跳崖了。
世间皆苦,唯有自渡。
周野虽然走出了大山,但他的心里依旧有一座大山。
……
秦渡悠哉悠哉地在沙发上躺着看了一上午的偶像剧。
一边看一边吐槽男女主都不张嘴:“要不就不开口解释,要不就张嘴就亲。真无语啊,傻逼导演。”
因为早饭吃的晚又吃撑了,他中午也没吃饭,追平了最后更新的剧集后,秦渡换好衣服,去上班。
还没进办公室的门,他就被乔屿拉到一边,秦渡以为他想问周野的事:“周野是我爸老乡的儿子,在京市无依无靠的,让我照顾他。”
“哦,不是这事。”乔屿指着他办公室的方向,“你理想型在里面抹眼泪呢,要不你进去哄哄?”
“我什么理……”秦渡话刚说一半又想起来了。
“小高吗?不就是把他抽烟的视频给放出去了吗?这有什么好哭的?”
乔屿贱嗖嗖地撞撞他的肩膀:“哭的梨花带雨的,要不你进去哄哄?”
秦渡连姑娘哭了都不知道怎么哄,更别提男人了。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声音,这才开门进去。
这一推门,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呜呜嘤嘤”的哭声就没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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