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在呢!”智能屏亮起了屏幕。
秦渡愣了一下,扯扯嘴角,“你有病吧,莫名其妙的让我笑了一下。”
周野:“……”
秦渡道:“小叶小叶,打开空调,我快热死了。”
“好的,已为您开到23度,二挡风。”
秦渡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周野:“野野?周周?小周?你家人平时都叫你什么?”
“叫我周野就好。”
“行吧,周野。”秦渡看着周野一副不敢下脚的样子,笑了,“你别这么拘谨,也就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犯神经非得收拾的这么利落,过不了两天就又乱了,你随意啊随意。”
秦渡就是间接性洁癖,持续性邋遢。
有时候发病,大半夜的非得起来打扫卫生,但更多时候家里还是处于一个狗窝状态。
周野点点头,但还是提着他的大行李箱。
行李箱几经周转,轮子上有泥和一些杂草。
“你也不嫌沉。”秦渡强迫他放下箱子,顺手想提下试试,但没提动,“这里面装铁块了啊?”
“那是我房间,这是你的。”秦渡推开次卧的门,床上只有床垫子,“我去给你拿套被褥,你先收拾收拾你的行李吧。”
秦渡从次卧出来,先把打包好的剩菜放进冰箱,夏天天气热,熟食容易坏。
他爸也给他发来了信息,问周野怎么安排的。
秦渡立马就打了电话过去,“还能这么安排,我扔马路牙子上了。”
“净瞎扯!”秦世杰了解自己的儿子,答应过的事情肯定会办的漂漂亮亮的,“你小子跑的还挺快,我手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秦渡笑道:“男人有钱就变坏,我这是在帮你啊!”
“少拿你爸开涮!唉~媳妇儿,我给儿子打电话呢!”秦世杰捂着话筒,低声道:“周野就交给你了,你妈妈找我,我先挂了。”
“啧啧啧。”秦渡放下手机,他妈妈早晚都会知道周野的身份,老秦惨楼!
秦渡拉开冰箱,拿出一根冰糕咬着吃,咬了两口才想起来没给周野拿床单被褥。
正午阳光正好,秦渡拿出来直接放阳台晒了,“周野,我给你晒了啊!我睡会儿午觉,你一会儿自己收。”
周野从房间里走出来,“嗯,谢谢!”
“不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秦渡叼着雪糕,他刚才晒被子没来得及吃,有些化了,顺着流到了他的手腕上。
秦渡想也没想,下意识直接舔了,还缩了缩拇指。
嗦完发现周野还站在原地看他,“干嘛?我手又不脏!”
周野移开视线,“你衣服上沾了。”
“嗯?”秦渡低头一看,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滴上了。
他三两下啃完雪糕,抬手脱了上衣,顺便把裤子也脱了,一起塞进洗衣机里。
他还邀请周野,“你那衣服也穿了一天,出了那么多汗,脱了一起洗吧。”
秦渡身上只穿白色的纯棉四角裤,他基本上没有深色衣服,因为浅色显精神。
周野一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我一会儿洗,渡哥你去睡午觉吧。”
“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你不会是身高跟小周成反比吧?”
秦渡小声嘀咕着,欠嗖嗖的往人家下半身瞅。
周野微微侧了下身,不让他看。
秦渡低低笑了两声,进了卧室。
周野松了口气。
第3章 既得利益者
秦渡突然又从卧室探出头来:“周野,要不你顺手把我袜子也搓了吧?我不脚臭也没有脚气,我发誓。”
“……好。”
秦渡脑袋一沾上枕头,困意就上来了,跟吃了蒙汗药一样,三秒入睡。
周野在客厅的浴室冲了个澡,研究了一会儿洗衣机的用法,想洗袜子的时候半天没找到秦渡的。
他看着秦渡半掩的房门,走过去想问问他袜子扔哪儿了。
刚推开房门,就见秦渡呈“大”字型睡姿,毫无防备。
那条白色纯棉四角裤被揉成一团,扔在床脚。
“……”
周野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轻轻把门关上了,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秦渡迷迷糊糊地翻个身,仰面改成趴着,“嘶”了一声,窝着小秦了。
大龄处男的悲伤。
他呲牙咧嘴地翻个面,困意席卷了躁动,支棱着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开了他的卧室门,但大脑来不及转,周公对着他的脑门给了一拳,他彻底睡成了死猪。
周野最后在矮柜放钥匙的小盒子里找到了秦渡的袜子。
搓完袜子,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晒上,铺完床,周野恍然坐在床上发呆,看窗外天色逐渐变暗,看高楼里亮起的灯。
京市,连晚上都是明亮的,就连路上的石子都能看得清。
不像他的家乡,到了晚上,眼睛瞪得再大也看不见路,只有月光会偶尔照亮蜿蜒的山脉。
周野心里沉甸甸的,别人的起点是他拼了命才能赶得上的目标,他直观地感受到了大山和水泥森林的差距。
母亲送他上通往县城的汽车时,对他说:“阿野,走吧,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周野把脸埋在掌心,久久没有抬起来。
他要带着母亲和姐姐,一起走出大山。
秦渡彻底睡醒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听着外面的动静,鲤鱼打挺般“蹭”地坐起,准备抄家伙的时候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个人,不是进贼了。
秦渡摸过自己的四角裤穿上,踢啦着拖鞋打开门,灯光进入视野的刹那,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好香啊,你在做饭呢?”
秦渡打了个哈欠,倚在厨房推拉门上看里面忙活的周野。
这感觉,真新奇!
可惜是个男生在给他做饭,这要是个女人,生活也太美好了。
“就是把中午的菜热一热。”周野回头看他,欲言又止。
秦渡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你能不能好好穿个衣服?
真逗,穿个四角裤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好吧?
秦渡平时在家的时候,都是跟空气无阻隔拥抱的。
秦渡看了眼穿得板正的周野,在心里默默嫌弃他事多。
周野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
秦渡余光扫到周野指关节上的茧子:“打拳很辛苦吧?怎么想起来打拳了?”
“赢了可以拿奖金。”周野很直白,没隐瞒自己的拮据。
秦渡“哦”了一声,把骨头吐了出来,又问:“那你喜欢吗?”
周野这才抬头看他,似乎觉得他这话很幼稚:“不讨厌,起码没人欺负我。”
秦渡问完也觉得自己在说废话,生存都是问题,哪来的喜不喜欢?
他不经意间转换了一个话题:“我听我爸说,你还有两个姐姐呢?真好,我也想我妈给我生个姐姐,她们是不是特疼你。”
周野握了握筷子,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大姐已经嫁人了,二姐……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奶奶拿去送人了。”
秦渡噎住了,这些都是他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场景。
周野平静地问:“渡哥,你知道人血馒头吗?”
秦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野冲他笑了笑,但眼底又冷又深:“我就是吃人血馒头长大的,小时候的奶粉是用我二姐换的,中学时期的学费是用我大姐的彩礼换的。”
周野对上秦渡错愕、震惊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低下头去。
他没有为自己脱罪,那年他回到家,家里只剩下抹眼泪的母亲和抽旱烟的父亲,姐姐不见了。
但破旧的木屋里多了一大笔钱,猪圈里多了两头小猪,鸡窝里多了七只小鸡。
那一沓钱后来周野数了数,两千块。
两千块,两头猪和七只小鸡,是他姐姐的价格。
像秦渡这样从小衣食无忧、生活在良善秩序的世界里的人,是永远无法了解人到底是有多愚昧的。
秦渡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最后周野站了起来:“渡哥,我觉得我还是住在俱乐部更方便。”
秦渡这时候才回过神:“周野,你当时还小,这不是你的错。”
周野喉咙紧了紧:“可我是既得利益者,并不无辜。”
他说的没错,那年他拿着钱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去找姐姐,但却被父亲抓回来,用鞭子狠抽了一顿,他眉骨的那道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秦渡的情绪又来了,他强忍泪水摁了摁:“别扯,你敢搬走试试,打断你的腿。”
周野站着没动。
秦渡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抹眼泪:“看屁看,坐下吃饭,吃完饭刷碗,不是白住的,眼里得有活。”
他低着头往卧室走,路过周野的时候,转身踹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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