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话外在给她制造负疚感，但以孟然对莱妮的了解，无论陆长津和她有什么样的关系，杀人这个行为和她没有直接关联，她是不可能为此感到抱歉的。
对面的赫兰德迅速地用手环投影出了一个名字，“格雷丝·佩恩”，下方滚动浮现着一行说明，“生物技术专家，陆久年妻子，在陆长津童年时期去世，具体时间暂未知。”
陆长津的童年时期……当前的技术再发达，也不可能让一个去世几十年的人起死回生，怪不得莱妮会评价她是个疯子。
孟然沉默着，低头给阿特拉斯发消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精神意识投射技术。”
她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当年在酿酒师身上测试过的实验的最终版。如果对一个人足够了解，数据足够丰富，就能够模拟出和他相似的意识，复制出一个灵魂，再把这个意识投射进合适的身体容器里，从概念上理解为让其“复活”了。
孟然道：“死去就是死去，根本不可能有起死回生的技术，我也不能。意识投射只是短暂的幻觉，而且我根本没有格雷丝的数据……”
“陆小姐有，”亚当笑着说道：“她还给我看过那个保存完好的大脑，真是一颗相当漂亮的大脑。”
安全中心的三人集体表情微变，陷入沉默。亚当没有催促，似乎在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做情绪挣扎，他的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劝说道：“可怜人而已，我替她向你请求，给一个幻觉也好，只要能放下执念。你提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他的目的上，孟然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可真是慈悲心肠，让我对你的样子产生好奇了，亚当。”
耳畔又响起那令人厌烦的笑声，孟然继续道：“不知你是替她求，还是替你自己求？看来你的新世界解决不了她的执念，也无法制造出一个幻觉。这样的新世界，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笑声戛然而止，亚当安静了一会儿，道：“看来我出面也不能让你改变心意，那接下来希望你能容忍一些不礼貌行为。”
“我已经说过了，你不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对话中断，对方关掉了通讯，不知道是不是触了他的霉头，说最后这句话纯粹是因为孟然想骂人。
赫兰德立刻道：“就是现在。”
几秒后，监控室的投影上，最靠近岛外边缘的四排飞船队伍被一片无声的白色覆盖，且范围越来越大，无数密集的亮点从队伍中发射而出，对方也开了火，但是阵型被他们突如其来的攻击搞乱了，攻击的火力点四处乱飞。
孟然眼睛亮了，“主动出击得太快太准了，怎么做到的？”
赫兰德盯着岛外的实时投影，道：“你和亚当通话的时候，我和阿特拉斯已经完成了预部署。”
几个小时之前沟通的时候它遮遮掩掩，刚刚下决断倒是干脆利落，阿特拉斯掌控着全岛各处的系统，赫兰德给的建议基本都被采纳，执行也是多线并行，两人配合得相当高效。
密集的高火力袭击持续了三分钟左右停止，无忧岛外的防护网开启。监控投影里显示出一片莹亮的蓝色，蛋壳一样包裹在岛外。低能量的炮弹打上来，像是石子落入湖面，只荡起细小的涟漪。几百艘飞船的攻击火力打上去，像是湖面下起了急雨。
宁峥赞叹不已，道：“防护网原来是这样的。”
赫兰德解释道：“本质上是一种可以封闭的能量场，与其说是网，更像是一层薄膜。我们进来的时候，只是撞上了其中一个物理位置点。”
“能顶住吗？”
“防护网开启一次要耗费很大的能量，有启动时间，刚刚突袭就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顺便看看他们的综合火力如何，目前看没什么问题，看他们能耗多久了。”
孟然相信莱妮的财力，看赫兰德投送的过来的信息，以目前的功率连续开上十天左右都没问题。有这个强防御盾在，只要火力富余，外面别说四百艘飞船，四千艘十天也能全部消灭了。
刚刚整个通话的内容是公放的，宁峥表情复杂，“那个亚当到底是干嘛的？地下宗教的头头？”
他确实神神叨叨，孟然摇头道：“我还不清楚，反正不是好人。”
无论是刚刚伪装身份套话，还是现在迎战数百艘队伍，这两人都十分镇定，在安全中心完全充当围观吉祥物的宁峥道：“你们俩好像都一点不担心紧张，上校……或许因为他是军人，孟然你为什么也这个态度？”
也没什么再瞒着他的必要，孟然道：“我以前和上校是校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读完辍学了，所以你可以当我是半个军校生，这种场面没什么的。”
“……如果防护网失效了呢？”
“真失效了再说。”
宁峥顿了顿，道：“那就靠你们俩了。”
“不止我们。”
在他疑惑的神情里，赫兰德对着孟然的手环说道：“金斯顿小姐，你明明在岛上，为什么躲在幕后，让我们这三个外来者来处理应对，如果不想见，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让飞船上岛。”
宁峥再吃了一惊，环视四周，“……她在哪？”
孟然道：“在阿特拉斯里，对吧，莱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莱妮进了监控室,随意地坐下来，四人齐聚安全中心，面对这个场面,孟然一时间有点无语。
“为什么躲着不见我们？”
“这是我的岛, 没有所谓躲不躲。是你们非要撞进来，而我那时候刚好在阿特拉斯胸口里面。”
亚当坚持认为她一直在岛上，来挑衅了好几次都被无视, 直到她提出条件。当四百艘飞船的队伍一出现, 莱妮看这架势就知道对方摆明了是要威胁她，谈不妥就动武。
她看着孟然道：“既然你接了通讯,那就你们处理吧。”
他们已经在处理了。赫兰德揭穿她，是想要更多关于无忧岛防御系统的操作权限，现在幕后主人在这里，他就不用再隔着一个阿特拉斯来回传消息。
宁峥轻咳一声，道：“就一直守在这里吗？耗到他们放弃？那个什么亚当能撑多久？”
“不是他在撑。”孟然道：“他对自己的最高机密身份这么珍惜骄傲,声音应该是转接过来的。人可能是本人,但不在外面的飞船上。”
始终留意岛外局势的赫兰德提醒道：“队列阵型发生变化了。”
普通攻击对拉满能量的防御网无效, 一旦停火，那点轻微震颤很快平息。四百艘飞船队伍分散又各自汇聚，渐渐组成了几十艘一组的小型队伍, 十几个队伍等间距排开，在岛外围成了一圈。
一圈完整的包围成型花费的时间不短，但停火之后赫兰德没有主动攻击。现在和刚刚不一样，在他眼里, 这些飞船毕竟是民间势力，只要不是涉及生死存亡，没必要赶尽杀绝。
而且对方目前这个策略不是很明智, 几百艘飞船分散围起来，对于一个可以封闭几个月的浮岛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他们如果现在攻击，散开的之后火力也弱了很多。
但包围圈中有飞船首先冲了出来，正对着防御网，就像他们上岛时一样，直接撞了上去。不是一艘，而是每次好几十艘一起，甚至间隔均等。
宁峥道：“他们是豁出去了吗？都不在意个人死活？”
没有一艘飞船临阵脱逃，非常齐整，孟然皱着道：“外面的驾驶者很可能不是人类。”
宁峥“啊”了一声，想起他们刚刚的对话中提到过，亚当可以操控机器。不是人类就意味着没有人的天然弱点，它们不怕死。撞击的同时，飞船上携带的火力也被同时引爆了。
赫兰德凝神开始调整防御系统，随着接连不断的飞船撞上来，爆炸的冲击让整个防御层都开始发出了能量警示，它有点过载了。
“金斯顿小姐，给我控制权，防御网现在需要手动调动态平衡。”
而且事实并不像孟然推断的那样，防御网的检测扫描探查到了生物成分，也就是说飞船上应该是有人在的。但他们一个个完全无知无畏，即便是爆炸，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逃生舱或者休眠舱飞出来。伴随着剧烈无声的爆炸光的，只有纷纷扬扬的残骸碎片。
孟然和赫兰德一起手动调参数值，无忧岛外，仅剩的一艘飞船远远地躲在防御系统的攻击范围之外，没动也没走。直到那几百艘飞船全部失控地撞了上去，它才缓慢地在巡视眼的观测视野里越飞越远。
四人都在，不太好大张旗鼓地抱抱，孟然深呼吸了几次缓解情绪。事情似乎解决了，莱妮的手环上弹出消息，她看了一眼，站起身急匆匆地离开了监控室，没有其他事的宁峥也跟着走了出去。
岛外恢复了平静，监控系统已经确定附近星域没有其他飞行器，赫兰德让阿特拉斯关掉了防御网。
撞碎散落的飞船碎片，渐渐附着在了无忧岛的外墙上，这是当初建岛的时候为了应对外太空失重场景做的特殊材料，具有一定程度的吸附力，离岛不远的小碎片都会被慢慢吸过来，再用机器人清理回收，保证周围星域的干净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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