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峥奇怪道:“为什么说是你老乡?还有,中古时期到现在多少年过去了,你别告诉我他是神仙。”
孟然笑了起来,“那肯定是不是,我是唯物主义者,神在我这里不存在。”
“后来呢?”到现在为止,都和认识莱妮没有半点儿关系。
“等我酒醒了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设备舱里,设备舱在一个无菌室里,锁着。外面来来回回的都是研究员打扮的人。”孟然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明明之前还在和人喝酒,怎么现在是这种场景。
“总之后来他们的头儿出来了,一个冷眼看人的金发女人,问我是谁,我问她是谁,这是哪里,和我一起喝酒的人呢,她说……”孟然顿了顿,“死了。”
“……死了?”
“这女人是莱妮。”赫兰德想到了之前的地下城,“这个地方是他们的……”
“是他们的基地。”孟然点头,打断了他要说的话,现场还有一个不明所以的宁峥。 “酿酒师是他们的实验对象,或者说,一个实验样品。”
宁峥半天才反应过来,“酿酒师死了?”
“是灵魂死了,人躺在医疗舱里无意识。”孟然照顾宁峥的情绪,解释道:“不过还会醒的,不要担心这个。”
“这人原本因为意外事故造成脑损伤被他们救下,保住了性命但留下了无解的后遗症。他的过往记忆丢失了,新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什么也留不下,他不知道该如何活着,于是和莱妮达成了协议,与其做一个什么也没有的透明人,倒不如接受一个已有的身份。”
孟然当时想过,怎么就这么巧就出现了这样的人,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至于这个协议,是不是被诱导答应的也不好说。
孟然看着若有所思的宁峥道:“你既然知道金斯顿家族姐妹,那可能知道莱妮是个脑科学专家。酿酒师这个角色,是莱妮尝试过的,意识注入与人格模拟实验的一个成功样本。只不过他们其实并不能''''创造''''出一个脱离时代的新灵魂,只能拷贝、复制、模拟,总的来说,就是偷一个,他们选择了那位诗人。”
酿酒师这次最后的记忆,是因为饮酒过多,淹死在他的浴缸里。不过真实情况与记忆没有关系,因为孟然记得,历史上的那位诗人,据说是溺亡在水中的,所以酿酒师得是这个“死法”。
“以莱妮他们当时的技术,只能让那个模拟灵魂存活一年左右,时间一到,整个过程就要重来。原本这个周期还有六个月左右,而我的到来,加速了他的死亡。于是莱妮过来质问我做了什么……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面就不能详说了,实际上当时莱妮顺手就把孟然关了起来,之前她尝试脑机设备的时候已经被注意到,孟然被扣着测了脑数据,然后就发现了她脑部植入的有东西。
莱妮看了扫描结果里的那块阴影,没有什么吃惊的神色,她仔细地盯着孟然的脸看了很久,道:“你在地球长大?”
“是的。”
“你从来就知道你脑子里有东西,但不知道如何处理它,潜意识里你觉得不能告诉别人。”
莱妮不愧是专家,孟然点头,“……是。”
“是谁在那地方把你养大的?”
这问题问得有点怪,好像她笃定是有那么一个人。孟然的脑袋上戴着测谎装置,她实话实说道:“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莱妮应该知道不少关于她的事情。孟然抬起头,宁峥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他憋了半天道:“她的这些行为,合法吗?”
“不违法,但也不符合七星的标准。”孟然道:“总之不要用一般的道德水准来评判她,她也不在乎。”
“最后一个问题,”宁峥道:“为什么你的到来,加速了诗人灵魂的死亡?”
“我也不清楚。可能那个模拟身份就像量子态,我是那个观察者,当我出现的时候,他确定了那些关于地球和过去的一切记忆都是假的。”
孟然叹了口气,抬起眼,宁峥在低头沉思,而赫兰德正望着她。那双蓝眼睛里带着心碎和无措,望着她。
“……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亲眼目睹赫兰德露出这种神情震惊了孟然,赫兰德垂下眼,沉声说了句没什么,就起身去控制室了。
孟然立刻起身想跟过去, 但想起这几天他的反常, 犹豫要不要给他留独立空间别去打扰。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时刻。
她转过身,问道:”你怎么样?“
宁峥道:“作为亲历者,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酿酒师……你也可以不回答。”
“还好。那个注入的意识还能周期性地复活, 原本那具身体也没有死去,等下一个轮回开始就行, 这是原本的他选择的。我不确定莱妮的终极意图,但想让诗人在这个时代复活……我觉得是自欺欺人的妄想。酿酒师就是酿酒师,不是诗人的影子。”
宁峥陷入沉默。孟然望向控制室,道:“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赫兰德没有什么大的情绪化表现,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望着舷窗外漆黑的太空出神。孟然走过去,坐在副驾驶位上默默陪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轻咳一声道:“……那我走了?”
她作势慢慢往外走,到门口处磨蹭了一会儿,一转头,果然看到身后的赫兰德正望着她。他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孟然感受到了一点潮湿,像海潮涌上来又怯怯地退回去,反反复复。
她折回来快步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住他,“我这不是占便宜哦。”
赫兰德靠在她胸前,双手立刻死死抱紧了她的腰。他气力太大,孟然本想抗议,但低头看着怀里人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行吧行吧,”孟然心道:“内脏骨头压不坏就行。”
回想刚刚讲述的内容,里面出现的人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不知道哪个地方触动到了他,不过寻找和确定自我本就是个普世人生议题,身份也一样。孟然能感觉到赫兰德在纠结一些东西,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
孟然一边轻拍着他后背,一边说道:“等去无忧岛有物资设备了,我请你喝酒吧。当年跟酿酒师学过一两个月,基本操作我都会。果酒最好操作,发酵控制好的话,三四天就可以……”
她自顾自地说起计划来。从酿什么酒,吃什么菜系和餐厅,哪个区域更好玩都仔仔细细推荐了一番,甚至盘算起了每日的行程和花销,因为无忧岛每日消费有限额。
“要是不够吃的话,我们可以占用宁峥的额度,反正他是气生植物人,靠空气都能活。”
怀里的人发出一点沉闷的笑声,慢慢地松了手,仍抱着她。孟然问道:“好些了?”
赫兰德点点头,她松了 口气,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虽然他不肯说原因,但刚刚的难过不是假的。
“我以前真没发现你是这么感性的一个人。”只是听个故事而已,竟然就把他听伤心了。
赫兰德轻声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赫兰德·杨,”孟然轻轻捏了捏手里的肌肉,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一个很性感的人。”
“……”
赫兰德抬起头,放开了她,一副复杂又无奈的表情,道:“抛开这个。”
“抛不开。”
孟然伸手虚虚比划着,“你看看自己,这个胸、腰、大腿、屁……总之不要漠视你优秀的身体条件啊,这可是先天加后天还有个人气质加成才有的,成年人极为优秀的品质。”
她在那里天花乱坠一通夸,赫兰德虽然脸上没什么反应,耳朵到脖子倒是渐渐红了,他板起面孔,道:“不抛开,那说说别的?”
孟然看着他的耳朵尖,发现了逗他的乐趣,继续道:“还是一个很甜的人。”
赫兰德再度语塞,想不到甜这个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孟然看着他皮肤上继续扩大的红,笑道:“你有没有吃过那种老式合成糖?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睛像海盐糖,有很清爽的甜味。”
所以吃起来大概很可口,她幻想过。
赫兰德怔了一会儿神,脸上渐渐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喃喃道:“……不是不记得了吗?”
孟然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他在自言自语,“记得什么?还要问吗?”
“不问了。”赫兰德轻叹,语气像是在埋怨,“我确定了,你只关心感官感受。”
也不完全是,但孟然没有反驳。她笑起来,“我就很俗啊。一切都是假的,但食物和□□实实在在。”
*
上校罕见的忧郁瞬间,像一闪而过的流星,之后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沉稳可靠的样子。孟然觉得平时的坚硬不错,其实脆弱时候的柔软也很不错。
不知道他又默默思考了一些什么东西,在例行拥抱这件事上又给了孟然一点宽裕的余地,他仍旧是什么也不露,没有皮肤接触,但孟然手痒隔着衣服乱摸乱捏的时候,他不会再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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