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泓道:“厉害就不会第一天就故障,干等着别人去救。”


    陈念哈哈一笑,“这倒也是,而且救人的还是二年级的。说到孟然我想起来了,这个学妹上次比赛我就有留意,是真厉害啊。”


    付清泓又道:“可惜临结束的时候撞机了。”


    赫兰德解释道:“她操作没问题,那个是意外。”


    付清泓一直是反驳型人格,陈念道:“诶,你就不能说别人两句好的。”


    苏欣也聊到了几天前三人一起捞新生的事情。赫兰德边和他们闲聊,边看着场内,明显有人认出来了金发蓝眼的维克多,上前去关心询问他故障还有身体状况。


    陈念道:“说起来,新生是伊甸星的,四年级也有一位伊甸星的,叫……”


    “雷蒙德。”不远处有人大声吆喝道,“要不要问候一下你伊甸星的老乡。”


    维克多望向那个身材健壮表情温和的灰发男人,但这位同样来自伊甸星的老乡似乎对他不怎么感兴趣,雷蒙德冲他远远地点头示意过之后,就转头和其他同学聊天去了。


    维克多倒是完全不受影响,他垂眼面无表情地吃起了东西,不过一旦有人过来找他搭话,就会立刻换上一副热情开朗的样子,说笑间神情又带上了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令对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人像变色龙一样,能根据环境随时调整自己的状态。但这几天下来,赫兰德能感觉到他性格底色是冷淡又刻薄的。


    陈念注意到赫兰德一直在留意那个新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八卦道:“据我的观察,目前遇到的伊甸星学生都这样,对同胞态度很冷淡,倒是很乐意融入其他的群体中去。”


    付清泓道:“雷蒙德平时脾气很好的吧,我没感觉他为人冷漠。”


    一旁的苏欣解释道:“听说伊甸星军校生的资格选拔机制非常严格,压力很大,个体之间都是竞争关系,这种状态倒也能理解。”


    陈念道:“不过多数伊甸星来的学生到二三年级就走了,雷蒙德倒是待到了四年级。”


    正主就在不远处,这三人八卦起来毫无顾忌,不过也基本都是事实。赫兰德想起霍普斯之前和他提到过的事情,不知不觉也参与了进来。


    “他大概会一直待下去。有听说他在申请星际移民,可能会来太初星或者烛照星。”


    太阳历时代,星际移民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不过七星间的一个基本共识是,伊甸星和太初星不太对付,好在两星空间位置上离得远,才没有什么大的摩擦。而军校生身上多少带了一点政治属性,未来的去向也基本都是军队,所以对于雷蒙德来说放弃伊甸星身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极少有人成功做到过。


    陈念点头道:“我觉得去烛照星比较可行一点,算是一个折衷方案。大不了之后二次移民嘛。”


    用餐结束后有人放起了音乐,赫兰德坐在角落里,已经没再管维克多,他安静看着孟然和萨莎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大笑着喝酒,苏欣过去加入了她们,还有其他一些他不太认识的人。她会打着拍子看别人跳舞,眼睛亮晶晶的,神情舒展而快乐。只有在偶然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接的时候,突然陷入沉默。


    赫兰德回避地垂下眼,这是他早就意识到的一个现实:她可以随时交到新朋友,也不乏别人喜欢她,而自己就是被她吸引的普通一员而已。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赫兰德观察了一下孟然的状态,还是走了过去。孟然今天在生气,不过对赫兰德还是很信任,没有一点反抗地被他扶着走了。


    “我先带她去旁边缓缓,之后会送她回飞行器。”


    苏欣点头,递给他一只解酒剂,也架着萨莎站了起来。


    庇护所很大,有独立的更衣室和洗漱空间,甚至还有隔音的休息间。休息间空余的不多,赫兰德找到一间,先把孟然安置在躺椅上,又去洗漱区拿了清洁用品,回来的时候,留意到雷蒙德在敲隔壁间的门,他正要关门时,隔壁间门开了。


    “你来干什么?”


    是维克多的声音。雷蒙德走了进去,冷声道:“我才想问,你来干什么?”


    门关上了,赫兰德皱了皱眉,拿着湿巾转过身,孟然看着他,眼神发飘地嘟囔道:“你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赫兰德默默帮她擦了手和脸, 然后把解酒剂打开,轻声道:“能自己喝吗?”


    “瞧不起谁呢?”


    孟然撑着身体坐起来,把解酒剂拿在手里。解酒剂起效很快,十几分钟就可以恢复,但孟然只是怔怔地看着,却没有立刻喝下去。


    半晌,她又伸手从他手中把盖子抢了过来, 拿不稳就往解酒剂管子上硬按, 赫兰德看不下去帮她拧上了,孟然满意地把解酒剂揣进怀里, 嘟囔道:“……浪费,等会儿喝。”


    “浪费什么?”


    孟然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浪费这里的。”


    赫兰德也不强迫,就陪她坐着,两人干瞪眼了一会儿,孟然突然道:“还没说你今天来这里想干什么?”


    她的行为举止明明是醉了, 可讲的话又像是很清醒, 赫兰德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我其实……”


    “你是不是想把维克多扔下来。”孟然拍了拍身下的躺椅,“扔到这个公共庇护所来。”


    赫兰德话停在嘴边,有种心思被拆穿的尴尬。孟然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凑过来捧起他的脸,赫兰德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身体僵了僵,没挣脱也没动。她盯着他看,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所想。


    孟然眼睛弯弯,咧着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想,但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


    赫兰德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挨了她一拳,“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帮我骂他!”


    “我……”事实上,放狠话他可以,骂人他真的不太会。


    “这个死小子,烦死了,救了他命,给了吃的还这么多事,认识两天就骚扰人表白,当我是傻子吗,轻浮,神经病……”


    她躺了回去,皱着眉,嘟嘟囔囔地越说越来气,赫兰德根本插不上话。而且当时他的反应是,他没有立场,也没有合适的身份来过问这件事。更何况,万一她真的对维克多……


    赫兰德顿了顿,凑近了一些,道:“要解气的话,可以多打两下。”


    他们现在穿着学校统一的常服套装,布料柔软舒适。孟然停止骂人,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胸口看了一会儿,抬起眼的时候,神情充满了渴望。


    “换个别的行不行?”


    “嗯。”赫兰德想都没想就先点头,之后又随口问道:“换什么?”


    得了应允就行,孟然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一言不发地抱了上来。赫兰德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再度僵硬。


    “你……”


    “我要换这个。”


    赫兰德一动不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孟然用额头磕了磕胸口,不满地说道:“啧,你心跳太大声了,好吵。嘘……安静安静,我要睡觉。”


    还是醉酒的状态,不然平时她哪会 是这个样子。赫兰德反复深呼吸平复情绪,勉强控制住了心率,双手轻缓地搭在了她身后。孟然抱着人,脸颊时不时地蹭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她满意了,没过多久,真的睡着了。


    庇护所的休息间一间最多可以容纳两人,折叠躺椅撑开就是一张简易的行军床,还有压缩的保温毯,过夜是完全没问题的。


    赫兰德把两张躺椅并排放着,灯光调暗,躺在她身边。只要他一靠近,孟然就能精准地识别到,一个翻身就靠了过来,她好像很喜欢他的怀抱,赫兰德心满意足。


    解酒剂还是忘喝了,孟然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味,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微张着的淡色的唇。


    赫兰德身上有着太初星出身的军校生的典型特质,他们或许性格各异,但都综合素质高,遵循规则,为人正直和善,品德高尚,是任何社会都很喜欢的精英人群预备役。


    之前赫兰德从未思考过这些,周围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未来他们也会按照规划,走上几乎确定的职业道路,成为各行各业里的顶梁柱。既然他被选入第七军校,那之后肯定是会进入军队的。


    但孟然说她以后不会这样。赫兰德有一阵慌乱,他太无聊了,像沉默的卫星,只会被引力控制着在固定的轨道上按部就班。


    今天那个不怎么光明磊落的心思被戳穿的时候,他内心涌起一种奇妙的喜悦。原来是可以嫉妒,可以谩骂,可以大笑,也可以生气的。


    指尖缓慢地游移着,久久不愿离开,触感和想象中一样温暖柔软。直到孟然抿了抿唇,舌尖轻舔了一下手指,像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收回手。


    赫兰德长久地盯着那张沉睡的脸,终于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上去。


    原本想的是一触即离,可正在滋生的贪婪与妄念让他控制不住地再次凑了过去,然后是再一次,再一次,赫兰德第一次意识到他的自制力如此脆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