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内太阳系和外太阳系通讯的天然中继站[注1] ,这里首先发展出了庞大的数据中心和信息服务产业。


    人多起来之后,就开始了进一步的生态改造,以实现自给自足。


    现如今,穹顶下数量最多的是技术发展健全的温室。温室内是由火星土、大气、特殊菌群和有机物改造后的火星土壤,随着生物科技的不断进步,诞生了许多独特的作物品种,形成了所谓的“红色温室”农业。


    与丰富的食材对应的是, 这里的餐厅水平独树一帜,风味独特又神奇,孟然很喜欢。


    而在火星独特的低重力与辐射环境下,微生物和植物可能产生独特的变异,成为一些新型药物核心成分的来源。所以除去作物园之外,这里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特种药物研发实验室。


    正是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当年孟然和文森特最终决定把工作室定在这个地方。


    火星人造城市有十个区,工作室所在的是信息技术产业最集中的第三区,军方空间站在这里也有一个小的地面信息点。不过火星城市是公域城市,和太空公域不同的是,这里遵循的是七星公约,而非法外之地,虽然有些属于灰色产业,但只要不违反大的公约法则,大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管理宽泛,农业和信息产业的发达,这些年他们都很满意,但药物方面,并没有什么受益之处。李十一的身体状况和多年前没有太大差别,靠着文森特这些年的悉心照顾,才维持在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


    一个小型机器人蹭了蹭孟然的腿,文森特轻快的声音从它身上传来,“她醒了,快过来吧。”


    孟然跟着它穿过长廊和电梯,过了三次光和声波交替的消毒间,又特地换上一套隔离服戴上防护头盔,走进了一间纯白色的房间。


    大而空荡的房间内,三面墙上全是投影设备和显示屏,角落里摆着简单的桌椅和一张床,自动的辅助椅正把李十一从床上搬到椅子上。


    文森特站在一旁看着设备操作,模样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卷毛已经变成了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束,衣着干净整洁,大概是照顾病人加上运作整个工作室,整个人愈发透露着一股成熟稳重的气息,和记忆里那种浪荡不羁的样子大为不同了。


    他看着孟然的隔离服道:“你才从外面回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孟然完全理解,跨星际旅行完了都得来这套流程,李十一的身体冒不起风险,一些平常的细菌病毒都可能会引起严重的并发症。


    辅助椅联机后可以随着大脑意志移动,李十一来到孟然跟前,打量了她半天,苍白的脸色和漆黑的瞳仁,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她语气冷淡地开口:“还活着呢。”


    孟然笑笑,俯身轻轻地抱住了她,“你也是啊。”


    李十一靠在她肩头,黑发隔着隔离服蹭了蹭她,像很多年前相依为命时一样。孟然脑袋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那些污水横流垃圾场一样的地方、只能被她背着走的瘦弱的李十一、和人打架斗殴争食物的孟然,从两人童年时期、少女时期,到她把李十一放进休眠舱带到太空,直到这么些年李十一都没再离开过火星……孟然的神情有些恍惚,一时间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已经被孟然遗忘,也几乎被全人类遗忘在身后的老家,如今被七星官方文件认定为不建议前往的地方,地球。


    李十一道:“你这次要待多久?”


    孟然恢复笑容,也蹭了蹭她,“不知道。先待待看?”


    孟然看着李十一打开全屋的投影和显示设备,调出她的备忘录流程,今日没有多少事情要做,她花了二十分钟处理了一个核心问题,写了一点注释文档和思路,发给了下面的研发组。文森特在一旁和她讨论沟通了一会儿问题,剩下的就是三人的闲聊,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到了李十一进医疗舱的理疗时间,孟然本想跟着一起去,被她拒绝。


    “明天等我好一点再来。”


    “……好。”


    李十一的体力有限,状态好的时候每天能工作两三个小时,不好的时候文森特只让她看看新闻玩一些轻娱乐项目,其他的时候都在医疗舱里静养和休息,昏睡的时间占一天的一半以上。就这样,她用她的天才大脑,写了工作室智能模型最核心的部分。


    文森特和她的相处模式很好,没有事事代劳拿她当个玻璃摆件,靠着科技设备的辅助,李十一的生活和工作基本上都能够自理。


    孟然看着工作室中庭闲聊的三三两两的工程师们,她是这里的初创者之一,可没多久就当了甩手掌柜,一直在外面飘。


    “文森特,我当初是不是应该留下来。”


    “别。”文森特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每次回来看到十一,都会情绪低落,我都已经习惯了。偶尔回来看看就挺好的,只是这次失踪实在太久了,十一和我都很担心。”


    文森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照顾她,一是因为她是我的001号员工,二是因为她也是我的朋友,这个信息中心离了她性能会大大降低。同样,十一是一个有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这里是工作,不是因为你丢下了她。你要是因为她强行留下,她肯定不会乐意的。”


    他当然也很清楚,对于李十一这样不怎么能走动的人,一直在外四处跑的孟然算是她的一个心灵寄托。


    孟然没再说什么,点头道:“谢谢。”


    待在火星的日子,孟然开始每日去陪李十一闲聊,讲她从伊夫堡越狱回来的一路见闻,她略去了那些危险的部分,略去了几次被追杀的过程,也略去了被赫兰德强行绑定到和他去木星站点经历意外的事件,把整个过程描述得像大冒险一样轻松又愉快。


    听她讲述的时候,李十一神色总是淡淡的,偶尔会眉眼嘴角弯一弯,孟然就知道她在笑。面对面的相处、交谈、以及肢体语言,对大脑的刺激确实比线上要好很多,孟然在李十一身边待的越久,她之前的一些疑问,都不需要再开口了。


    过了隔离期后,她把捡到的机器人阿七也带过去给她看了。李十一对这个智力底下的机器人反应平平,但提出可以帮忙写一些优化程序和补丁,所以当李十一的检测程序发现阿七身上居然有追踪程序的时候,她是震惊的,第一反应是要把它销毁了。


    孟然倒是镇定,“先别,能反追踪吗?”


    在这方面没人能强过李十一,“等对方连上外部云网。”


    半躺着的李十一动了动手指,一个灵巧的虚拟小人投影出现空中,一个小圆圈是脑袋,另一个稍大的椭圆是身体,四肢仅由简单的线条构成,它向前方的孟然鞠了一躬后就开始干活。


    孟然挺喜欢这个小玩意儿,“它有名字吗?”


    李十一道:“阿呆。”


    线条小人阿呆飞速地操作着手里的信息模块,拆解一个个复杂包,最后解析出了一个坐标点。李十一把定位区域地形图放大再放大,孟然看了看,是太初星中京区内。


    “根据机器人的轨迹记录,你们大概到过那里。”李十一道:“拆了吗?”


    孟然笑了笑,“留着吧,我知道是谁了。”怪不得一脸平静地说,会去找她,合着暗戳戳弄了这么一个操作。


    作者有话说:


    【注1】:以小行星带为分界线,内太阳系是太阳、水星、金星、地球、火星,外太阳系是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火星救援》,看男主在火星种土豆,感觉这个地方就应该发展农业,好好种菜。


    第30章


    “阿呆, 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孟然翻出那条匿名消息,把手环的个人账户权限授权给了它,线条小人点点头,对着手环投影纵身跳下,消失了。


    孟然被它逗笑了,“好像一个宠物小精灵啊。”


    它进去的时间挺久,孟然和李十一闲聊了好一会儿,手环才传来一阵震动,孟然唤醒手环,阿呆耷拉着脑袋出来了,对着孟然摊了摊线条小手,又跳到李十一身边比划了半天,李十一点点头,动了动手指,把它收了回去。


    李十一道:“没查出来。”


    “呦呵。”孟然惊奇道:“还真的有来头, 你居然都查不出来?”


    “不是常规的匿名方式, 而且加密的手段很高明, 我只能确认它不是一个私人账号,大概是某个组织的。”


    “私人组织还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是政府部门呢?”


    “都有可能。”


    李十一看了一眼孟然, 眉头皱了皱,道:“你居然还去了木星。”


    轨迹信息没有隐藏。孟然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怕你们担心嘛,就没说。”


    不久前的木星异动,军方驻地站点全站撤离的消息滞后了两天才发出来。加上之前阿戈斯天文台发出的黄金星撞击提醒,异常事件接连出现,有些人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在云网上小小地引起了一波讨论。李十一早就留意到了,孟然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状况,但没有提赫兰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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