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晚上也没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人是怎么知道她喝了多少的?孟然“啧”了一声,道:“我酒量好酒品也好,这几杯低度糖水喝不倒我,喝高了也不会发疯非礼你的,上校。”


    赫兰德又用那个不明意味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道:“你可以试试。”


    脚上还铐着东西,她疯了也不会去试的。


    天色已经很晚了,阳光房的透明穹顶上空是太初星的夜空,孟然抬头,低声嘟囔道:“物是人非……没想到我离开学校之后,大家会以为我死了。”


    她有些五味杂陈,一部分原因是以前关系不错的人现在只能装不认识,一部分是,蓝图科技这些年做过的一些事情,阮玉竹大概率知情。


    赫兰德端杯子的手顿了顿,道:“你记性很差。”


    孟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吧。”


    半晌,赫兰德继续说道:“你离开之后,校内的账号和记录全部被清空了,留下来的人会那么联想很正常。”


    今天晚上孟然迎来了第二次震惊,她一骨碌坐直了,还想问些什么,赫兰德却不愿意再谈了。他把手链重新戴回了孟然的手腕上,拉着她往内厅走。内厅有十几位厨师待命,来客的用餐时间不做限制,赫兰德主动要了一些热食,坐在一旁陪着孟然吃饭。


    “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想干嘛?”孟然知道他在表演,但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在哪,一晚上风平浪静,赫兰德似乎也不是来砸场子的。虽然意外见到了熟人,但他也不能预料到阮玉竹会来这里。


    赫兰德慢条斯理地切好了肉,放了一半在孟然的盘子里,道:“我和陆长津有过的几次交谈,都是她主动来找的,一开始是混脸熟,第二次是表好感,第三次就提了诉求,第四次重复诉求。这是第五次,也是我第一次应了邀约,所以我带上了你。”


    孟然听懂了,也就是他要用一个女伴来打消陆长津的好感,表示他俩没可能。但赫兰德的这个表述方式很有问题,孟然好奇道:“她什么诉求?”


    赫兰德没回答。孟然一再追问,对方始终闭而不谈,直到晚宴结束,赫兰德带着孟然离开,礼节性告别的时候,陆长津在门口冲着两人笑了笑,看向赫兰德的眼神孟然感觉怪怪的。于是在回去的飞车上,孟然再次问了出来。


    赫兰德皱了皱眉:“她想要我的生殖细胞。”


    在这个体外生殖培育技术发展成熟的时代,拿到一个人的精子/卵子意味着,有很大概率会弄出一个孩子来,这不符合一般性社会规范,但背地里确实有不少人这么做,也包括一些地下组织。


    寻常人一开口就问对方要生殖细胞,大意是不管你怎么想,我想要和你有一个孩子。


    见多识广的孟然还是忍不住呛了口水,笑出声来:“这么直接?怎么回事,我竟然开始觉得这人有趣了。”


    赫兰德瞪了她一眼,继续道:“前面的好感铺垫都只是手段,提诉求的时候说绝不会用来制造人类婴儿,那她目的就是为了拿到生殖细胞做实验。男性的生殖细胞取起来很容易,她可能不止问过我一个人。”


    孟然收起了笑意。体外培育舱完成一个初级培育周期“诞生”一个婴儿之前,还有从受精卵开始的无数中间阶段,有过罔顾医学伦理的实验室在这个阶段做实验的先例,披露后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七星明令禁止了这种行为。


    “不过,”孟然疑惑道:“陆长津不是做机器人智能核研发的工程师吗?怎么会涉及到生物医学实验?”


    “她在这两个领域都是研究专家,之前一直在盖亚星。三年前回来进入蓝图科技公司之后,才开始主要以机器人研发工程师的形象出现,某种程度上反倒相当于隐藏了自己。陆长津是有名的天才。”赫兰德缓缓道:“可能也是一个疯子。”


    孟然想到了陆长津那种机器扫视一般看人的眼神,如果用看实验品来解释,那倒是说得通了。不过疯子一般都很执着,如果真是要做有具体目标的实验,不会单纯看到对方有伴侣就打消念头,这个想法太天真。


    另外,七星市面上其实有不少商用精子库,如果真的有需要,拿钱购买即可。再不行用医学实验的名义进行志愿者招募,明面上不行,私下渠道很好解决。总比这么一对一找人问有效率多了,还不会被拒绝。


    赫兰德道:“她要的不是一般人的生殖细胞,而是有筛选的标准,样本量也不大。几次同在一个场合之中,我观察过和她长谈过的男男女女,笼统地概括来说,都是精英里的精英。”


    孟然反应过来,皱眉道:“杨上校,你别跟我说拉我来的目的是祸水东引。我也算和她聊了一会儿,但我可不是什么精英,我现在是逃犯。还有,这些东西你有确切的证据吗?还是说只是你的推测?”


    “身份属性只是一部分特征,所以我才说笼统概括。”赫兰德道:“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很特别,陆长津大概也看出了一部分。”


    车子已经到了地库,赫兰德下车,对孟然伸出手来,“我这不是祸水东引,是引蛇出洞以及同舟共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赫兰德伸手扶孟然下车, 又俯身提起她拖尾的裙角,摆好后关上了门。倒真是一副贴心伴侣的做派,孟然眯了眯眼睛, 道:“杨上校, 你确定是同舟共济,不是拉我下水?”


    “从来太初星开始,你就在水里了。”赫兰德边走边松领扣, “至于我说的东西, 你似乎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可以去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


    孟然无言以对。她原本来这里是想找徐怀瑾弄清楚休眠之前的事,人没找着,倒莫名其妙被攻击了两次死里逃生。第三次她寻了点线索想去蓝图科技核实,遇到搞事现场,人是顺利脱身了,也小小地反击成功,但被赫兰德拷走了。


    好处是她捡回了一点点古早记忆,刷新了一些人际关系。除此之外,整个过程都很被动,孟然一进屋就踢掉了鞋子,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撑着脸叹了口气。


    很烦,不想被牵着鼻子走。但如今的情况是各种拔出萝卜带出泥,越来越复杂了。


    手环新消息提示,文森特那边发了文件档案过来。孟然点开来看, 是陆长津在盖亚星的大概生活轨迹记录,有十年左右的时间,她一直在一个的大型私人研究机构里, 研究所名字用的是古语,翻译过来是“生命树”。涉及的主要研究项目,都是人类基因工程相关。


    据称陆长津在生物医学和智能科技两个方向上的选择分别受其母亲和父亲的影响,母亲格雷塔曾是著名生物研究学者,但英年早逝。生为独生女儿,外界推测陆长津和父亲陆久年关系一般,十几年独居异星不愿意回来,可见一斑。不过三四年前,陆长津返回太初星,半年后在陆久年的授意下进入蓝图科技公司的核心研发层,并逐渐成为主导最新智能核的主工程师。两人似乎达成了和解。


    同时她似乎没有放弃之前的研究,据信息模型智能分析,太初星目前有两个不公开的私人实验室背后所有人就是她,有蓝图科技的巨额资金投入,但具体在进行的项目不可知。


    孟然有点头疼。


    翻涌的酒精后知后觉地上了脸,加上她心情烦躁,脸、脖子、手臂处裸露的皮肤都开始微微泛粉。孟然让手环的智能模块把信息捡重要的整理一下,做了标记。她皱着眉头还在那比划,余光里发现赫兰德从厨房端了碗东西放到她面前。


    “喝了。”


    孟然拿勺子搅了一下冒热气的汤水,疑惑道:“什么东西?”


    “解酒汤。”


    孟然抬眼看他,“我又没醉我喝什么解酒……”对面的人又摆出一副熟悉的冷脸表情,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孟然屈服地搓搓手,“行行行,我喝。谢谢。”


    喝完汤孟然心情平复了些许,正色道:“好吧杨上校,现在说一下我的胡乱猜测。说对了你就点头,说错了你就笑笑。”


    赫兰德做出了一副聆听的姿态。


    “我一来太初星,蓝图科技就已经知道了我的目标是徐怀瑾,蓝图科技用机器人的暴乱制造了混乱,导致徐怀瑾失踪,我的计划落空。徐怀瑾可能是被动失踪,比如被蓝图科技抓了,也可能是主动失踪,比如双方合作制造了假象,她顺利脱身。我出现在事故现场附近,是他们或者蓝图科技预料之中的,所以就有了第一次攻击。随后对方又掌握了我的外出行动动向,在太空港等候区埋伏。这两次的目的都是杀掉我,或者说''''孟然''''这个人。”


    “随后我通过一些信息推测到了这件事与蓝图科技相关,主动混进他们展会的现场,碍于这是公共展会以及你也出现在这里,对方没有什么得手的机会,反倒被我们两人合作毁掉了现场布设的新智能核。这些新一代智能核会引发人脑的病变,而它们正是由蓝图科技陆久年的独生女陆长津主持研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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