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神色紧绷的逃犯正小心翼翼地躲着卫兵机器人,突然看到一个血糊了半张脸、跑动姿势怪异的女人从身边一闪而过,手还在往嘴里塞什么的东西,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孟然刚跑向连廊就被卫兵机器人就发现了,光能枪红色的瞄准点立刻铺天盖地地锁定了她,然而她未做停顿,借着助跑双手轻盈地撑起身体,长腿越过连廊,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逃犯们以为那里有特别通道,跟着跑上前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女人只是在跳楼自杀,立刻魂飞魄散地朝着相反的方向逃窜,引得大批的机器人追了过去。
这些卫兵机器人未收到明确指令,一般不会轻易开枪,即使迫不得已,它们也只会打犯人的四肢这种非致死部位,事后好救得回来。
坠落的孟然咽下嘴里的食物,伸手拍向腰间,偷来的折叠外置骨骼包瞬间弹开,她反应极快地把它扣上手臂和腿,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伸手抓向外墙,下坠力让金属手指在墙上留下了几道深坑,最终停下了,随后她轻轻一跳,落在了地面上。
孟然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刚从休眠舱里出来,四肢和身体似乎各有各的想法,有了外置骨骼辅助就好很多。
混乱是从顶层开始的,底部只有少数的卫兵机器人,孟然刚一落地,光能枪的红点就扫了过来,她连着几个跨度极大的跳跃,躲开射击,奔至机器人面前,装了外置骨骼的腿部力量非凡,一个飞踢,卫兵机器人的一只手臂直接飞了出去,孟然翻身一滚,抢到了掉在远处的光能枪,对着机器人胸口智能核的位置一枪击中。
几个没来得及开枪的卫兵机器人都被她这么解决了,骚乱引来了空中的震动声,孟然抬头一看,捡起地上的金属断肢,高高跳起,抬手一挥,击球一样,快准狠地打落了十几个小型机械飞行物。
沾血的灰白手套捡起地上的飞行物,在引起更多注意前,她滚到了建筑死角里。
堆积如山的垃圾场内,一个灰色的棒球迎面而来,少女拿着球棍奋力一挥,“当”一声脆响,爆皮的破烂棒球飞向天边,被精准击中的无人机掉落下来,远处似乎传来咒骂声,少女丢开球棍满不在乎地大笑。
孟然从金属断肢上拆下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当探针,刺入了飞行物背上的智能核,回想刚刚脑中闪过的画面,她边拆零件边嘀咕:“我以前还打球吗?”
垃圾场、破棒球,看来生存条件不怎么样。视野内的天际线没有遮挡,说明没有超高建筑物群。现在几乎没有用传统无人机的地方了,因为又笨又易损,那么科技水平也落后。球棒手感、打掉无人机的手法,看来重力正常。大迁徙时代开启,人类走向太空,只有在有人聚集的地方,才会花精力进行重力改造,以适应那个在地球母星生存了几万年的身体。
七星有这样的地方吗?孟然皱了皱眉。
手中的机械飞行物翅膀可收拢,飞行时震动声波较小,适合狭窄缝隙的探查与扫描,这是军方出品的微型蜂鸟机器人。
蜂鸟机器人通常成群结队出动,孟然用值班员那里顺的便携终端机,读了智能核,投出来的信息显示,总共有三千架蜂鸟正在站内进行全局搜索,因为刚刚被打落的异常,已经有更多架在飞往这边聚集。
“这玩意儿真烦人啊,什么蜂鸟,不如叫蚊子苍蝇。”
她搞突然袭击,在巡查室打昏了没反应过来的值班员,找到了站内的建筑大致构造图,对着监控系统,精准毁掉了好几层的热感应识别模块。身为一个人类活物就是这点不好,呼吸和热交换避免不了,动一动就会被找到。不过好在她做这种事经验丰富,反应极快,还顺手摸走了值班员抽屉里的几包高能量蛋白棒。
垂直上下好几百米的天井底部,是关押楼的大厅,而大厅下面,是伊夫堡的停机库,有十几架军用小型飞船。
几十个逃犯们能制造的混乱时间差有限,她必须立刻走,然而刚找到通往地下的电梯,孟然被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钉在原地。
此时她的头部和四肢上满是被爆炸的金属碎片割裂的伤口,全身到处糊着血,但好在知觉恢复没有跟上意识,体感只是有些钝痛,和这种钉子楔入大脑的刺痛感不一样,疼得她差点跪倒在地。
孟然闭着眼快速呼吸尽量放松,随即一股热流一样的感觉在后脑区域清晰地蔓延开来,几秒钟就把痛感冲刷干净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一切正常,濡湿的触感只是表皮出血,和刚才的感觉对不上。她扶墙往前走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似乎有视线扫过,瞄准镜头一样把她整个人锁定在了正中心,孟然立刻警觉地停下,迅速环顾四周,没发现异样。
但很确定那不是错觉,她被观察了,有谁在注视着她。
这个怪异的视线也没有持续很久,几秒的功夫又消散了。她来不及细想,继续往停机库赶。
关押楼内,原本要聚集的蜂鸟机器人突然失去了目标,三千架全部停止了动作,密密麻麻地集体悬停在空中。莫名其妙的,那些智能核失去了自主能力,后台操控的人类指令也失效了。
几十位逃犯们被卫兵机器人逐个控制住,正在核对身份,空中的蜂鸟机器人却开始一架接一架地直直撞向他们。蜂鸟机器人快速震动的机械翅膀可以切开人类的皮肤,而卫兵机器人没有攻击己方的指令,只能不断做本能闪避,还要护着那些不知死活的想要逃脱的犯人,混乱之中光能枪开了火,血迹喷洒在长年洁净无尘的地面上。
躲在后方的人类终于出动,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人类战士用火力扫落了失控的蜂鸟机器人,和卫兵机器人一起押回了逃犯们。他们始终不太担心,因为伊夫堡监狱是一个孤岛一样的太空站,出了监狱,没有保护措施的人类身体,暴露在太空中必死无疑。
最终他们发现,停机库的飞船少了一架,顶层的那位休眠者已经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我真是个起名苦手,前阵子在看《基督山伯爵》,所以监狱名就拿来用了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大仲马。
第3章
孟然坐在主控室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做每日一次的“翻备份”尝试。
光、声音、触感、嗅觉什么都消失了,感官被她主动剥离,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很弱,她的意识正沉在一方空旷安静的场域内,伸出触角,专注地撬一个封装得严严实实的黑盒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永夜的尽头终于到达,像是岩石裂开了缝隙,山泉从其中崩裂而出,飞流直下,一部分封存的记忆从脑中轰然涌现。意识开始上浮,孟然猛然深吸一口气,强行睁开眼睛,她精疲力尽地喘着气,眼神放空,瘫在椅子上缓了好一阵子,发现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飘了近一个月,军用飞船内二人份常规能撑三个月的标准营养液储备已经见底,这段时间以来,孟然每天都在和饥饿以及食欲搏斗,但不能做食物补充。
一是现在的身份账户不能用,她没钱买东西;二是这艘小飞船是军方独有的型号,根本无法进入任何一个大型太空港,只要一连上管理系统,就会被识别到。孟然现在只能在民用航道内慢吞吞地走,偶尔碰上能连上的公共云网,上去看看世界新闻。
操作台的立体投影里出现了一个小亮点,孟然点开详情信息,是不远处的一个临时休息区,民间私营性的,可以着陆,而且这里能连上网络了。
她靠着记忆,打开一个地址,输入了账户和密钥,给唯一的联系人发去了消息。
一小时后,有通讯请求弹了过来,孟然立刻接入。一个咋咋呼呼的男声叫道:“姑奶奶,七年了!终于想起你的合作伙伴了?”
孟然轻笑一声:“嗨,文森特。”
“嗨,孟然。”文森特语调欢快:“真不错你还活着,我在各路渠道里给你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还以为你遇难了。不过十一说你们有句古话叫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容易死。”
“她是对的。”孟然洋洋得意,“我这人天生命大,运气好。”
两人有来有往地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同时交换了一些信息。孟然的时间在休眠舱里停滞了七年,外面的世界可没有。
比如十一和他把信息中心的模型又升级了好几次,工作室的营收增长十分可观,孟然委托给他的金融理财产品,虽然经历过数次意外黑天鹅事件,但因为她本人毫无音讯,文森特就没有卖出,持有到现在回报率已经接近300% 。
而文森特则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孟然说她被关在监狱里七年这件事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十一曾经说你可能是进去了,没想到你是真的进去了。”
孟然任他调侃,以她之前的行事作风这话没法反驳,毕竟也不是什么守法公民。 “不仅如此,现在还有点麻烦。简单来说……我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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