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说我晚上更睡不着了。”章斐小声嘀咕道,“我也要去,我的工作一个星期以后就能全部完成。”
这个话题没有被延续,暂时搁置在一旁。
裴疏雨吃完饭后又吃了强镇定的药,昏昏欲睡,章斐把他赶回床上,裴疏雨躺下后又掀开被子,对章斐露出自己身边的位置:“你来。”
“我不来。”
章斐有些好笑,他还从未见过裴疏雨有这么黏人的一面。
“我刚睡过了,不困,你睡吧,我就在客厅里。”
等裴疏雨又用被子把自己彻彻底底裹起来后,章斐离开房间开始收拾混乱的客厅。
他几乎可以想象裴疏雨一个人在这里做了什么,因为不想再胡思乱想,所以逼迫自己从床上拔起来找些事情做,可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半点兴趣,做到一半便开始烦躁起来,为了宣泄无处可去的情绪才把东西乱扔一通。
因为蒋书衍给他的那两本书,章斐又上网看了很多关于抑郁症的帖子和故事,算是摸清了抑郁症患者心里的一点想法。
比劝诫更重要的是陪伴,即使只是待在家一起看一会儿电视也会感到舒服,逼迫对方外出运动反而得不偿失。
运动才能分泌多巴胺这事儿谁都懂,但抑郁症要是能动的话早就开始行动了,他们缺乏的不是意志力,而是生理上的能动性。
章斐一边收拾着,一边计划这几天应该和裴疏雨一起干什么。
刚刚拿起一本书,里面就掉出一张便签纸,章斐捡起来一看,发现居然是在月桂园给裴疏雨写的留言纸条,“浣熊”俩字还被画了个圈。
章斐心里不免有些得意,看来裴疏雨还是在乎他,连这种东西都要偷偷带回来。
他把书都放回书架上,整理好客厅后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工作小群里堆了很多信息,三天内就要做出完整的方案来,朗晏和团队里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章斐把记者找上门的事情告诉朗晏,对方的微信状态始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发来一大段话。
【让裴疏雨暂时避一下风头吧,等我们方案做出来了风波大概也能平息了。先说好,我加入你的团队不是出于什么对裴疏雨的愧疚之心,我想了想,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太较真,我不讨厌但也不喜欢裴疏雨,大家都能向前走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章斐回复:收到了,朗老师。朗老师活得好励志好通透,应当作为我等肖小的榜样学习。
朗晏立马又发来一条消息:
【其实我还是怕他,裴疏雨这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阴阴的,感觉会在家里养不少小鬼,话说他这个年纪结婚了吗?】
章斐:嗯,结了。我还见过他对象。
【朗晏:真假的?!这么快就结婚了?怎么样,他老婆是个怎么样的人?】
章斐:挺帅的,性格也很好,跟裴疏雨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朗晏:很帅?什么很帅?我问的是他老婆,你耍我呢吧章斐?】
不再回复他,章斐哼着小歌开始工作。
三天后,竞标方案正式提呈,是章斐亲手把纸质稿送到章罄办公室里去的。
对方坐在办公桌后,一页一页慢条斯理地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章斐犹如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站在原地干吞唾沫,还要逞强道:“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啪一声,章罄阖上报告书,眼神锐利地投射向章斐。
短短几天没见,他这个弟弟好像成熟了不少,平时领带总是系得吊儿郎当,今天倒是穿得整整齐齐。曾经他以为章斐会和前二十几年做的那样,乖乖听从章民森的安排,最后和哪家的千金结婚生子,但事实上他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敢发火冲撞章民森,还为了一只公狐狸精当着全公司管理层的面反驳他,笼子里的仓鼠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章罄倒不像他们的父亲那样恼火,只觉得新奇。
他派出去的人拍到了很多章斐和裴疏雨走在一起的照片,章斐难道真的喜欢上了这只狐狸精吗?
“章斐,你和那个姓裴的男人是什么关系?”章罄决定先发制人。
听到这个名字,章斐脸色果然一变,警惕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记者都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因为想保护他,所以才不同意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的提案吧?为什么?建一个心理中心难道不就是为了防止像他曾经那样的少年人走上歧路吗?”
“在自杀者自杀过的地方建精神医院就像在失败者倒下的地方立下成功者的立功碑一样,对当事人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是一种伤害。我并不觉得自杀这种陈年旧事被翻出来当作饭后的谈资是件好事,这是对当事人人格的践踏。”
“漂亮话倒是一套一套的。”章罄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你和裴疏雨是什么关系?”
本想说没什么关系,但纸包不住火,想要和裴疏雨在一起,他就得像家里出柜,承认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异类。
有了反抗过章民森的勇气,现在这些话反而没那么难说出口了,于是章斐破罐子破摔道:“我喜欢他,很认真,想结婚那种。”
章罄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章斐也不甘示弱,死死瞪着他哥。
“章斐,国内同性婚姻还没合法,你和他结不了婚。”
“那就去国外领证。”
“爸不会同意。”
“我现在不需要他的同意,他从来不在乎我怎么想,我也不想再顺着他的意走了,就当我叛逆期现在才开始吧,让我去娶老婆回来也是害了人家姑娘......你也不同意?”
“关我什么事。”章罄嗤笑道,“我又不是你爸,我只要收到你的方案书就够了,你做得不错,但事情还没完,如果竞标成功,正式开始施工后,还要你和朗晏多去跑现场。”
章斐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对了,还有曼宁出国的事......”
“章斐,你是不是事情管得太多了?”章罄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是章曼宁的保姆吗?她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会自己决定。”
章斐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当初是谁把章曼宁扔给他,让他看好章曼宁别让人长歪了,他在国内上本科时,刚上完晚课还要跑半座城市给章曼宁开家长会,现在倒好,不要让他插手了。
章斐也有脾气了,拉下脸说:“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快要走出办公室大门时,背后的男人忽然又叫住他。
“章斐,你真的喜欢裴疏雨?”
章斐怕他变脸又要说一些老掉牙的说教话,故意往重了说:“嗯,裴疏雨要是有什么事,我就跳松江殉情。”
除非章民森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甩给裴疏雨一百万叫他主动离开,裴疏雨真的答应了他才会作罢,不,也不会,章斐只会变成怨鬼永远缠着裴疏雨。
章罄含糊地笑了一声,章斐不想在这多待,推开门后,听见男人低声道:“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找我。”
章斐向前迈的步子慢了一声,咔哒——门重新阖上,彻底隔绝了背后章罄的视线。
电子熊
小裴有个癖好,就是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点什么在怀里,一般是抱小章的脑袋,小章喘不上气了背过去睡,小裴就会把他的枕头抽过来抱着
第47章 大哥哥,我也想玩
章斐带来的行李不多,统共就几件衣服、洗漱用品和一台办公用的电脑。
马超和赵云都被他从杨可羊家接了回来,杨可羊就差跪在地上喊章斐爸爸,说因为这俩小婆娘他这些天晚上一个觉都没睡好,三更半夜撬门进来在床上乱蹦,一刻都没停过。
哪儿闹腾了?
章斐低头看向乖乖蹭在自己脚边的德牧和航空箱里的赵云,吐着舌头一脸谄媚样儿,多乖巧俩孩子啊。
“你是不是虐待她们了?”章斐问。
“我哪儿来的力气虐待她们?马超这体型把我压屁股底下压死还差不多,我房子和床就这么点大,分他们睡一半我就只能挨着床沿睡,你敢想我这几天怎么过来的?”杨可羊怒道。
行了,回头我替疏雨哥请你吃饭,章斐嬉笑着又和杨可羊聊了几句,没说自己要和裴疏雨同居几天的事。
他看裴疏雨的眼神这么明显,杨六月和Niki大概早看出了什么,也就杨可羊这种钛合金直男看不懂气氛。
章斐原本也没打算瞒,船到桥头自然直。
和抑郁症患者共处一室就像一场无声的对峙,要么一起浮出水面,要么双双坠入深渊。
但裴疏雨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章斐总感觉他的崩溃悄无声息,通通憋在心里,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对章斐很少再笑,说话也慢吞吞得像蜗牛,食欲下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像一滩躺在床上的烂泥——这是裴疏雨对自己的形容,但章斐有的是手段把烂泥扶上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