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似乎是早就料到桑九会沉默,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又接着道:“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来找我。”
说完作势就要挂,桑九连忙出声阻止,“等等!我……恐怕不能去找你。”
那边顿了两秒,声音隐忍怒意,“怎么?你有事情求我,难道我还要亲自去接你?桑酒,我知道你不要脸,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要知道,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不对你落井下石的报复你,已经算我品德高尚了,你居然还这么得寸进尺,你……”
对面仿佛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絮絮叨叨的指责和埋怨对着桑九倾泻而出,桑九听得脸上也是不好看。
只不过,虽然难以启齿,但是他还是弱弱的打断对方,“……我没钱。”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长久的静默之后,桑九确定没挂,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去接你。”
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此,桑九并不在意,他喜不自胜,连忙将现在的地址发了过去。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天辰星,不过他已经做好了流浪几天,等人的打算,却听对面道:“你在天魔星?三个小时。”
说完不等桑九反应,那边便挂了音讯,桑九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也在天魔星。
三个小时,应该是他来找他的时间,一想到三个小时后就要见到久别的故友,桑九竟是莫名紧张起来。
他把光脑还给了女生,拒绝了女生要不要去她家里面等人的请求,桑九独自寻了一处公用石凳坐下,目光出神。
江舒锦是他自幼就认识的好朋友,但却不是什么竹马竹马,毕竟他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可怜虫,怎么可能和豪门江家相提并论,说起来刚开始,他也不过是江舒锦的小跟班而已。
只不过他这人一贯的没脸没皮,还会舔,在江舒锦面前露过几面之后,就被人视作挚友。
他自然求之不得,也很是珍惜的维护着这段友情。
他凭借着和江舒锦的关系,本可能毕业之后,能过上起码富足无忧的生活,却不想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
他进错了房间,上错了床,从此那个男人便如蛆虫般附着在他身上,任凭他如何求饶还是反抗都甩不掉。
他想过逃跑,可是每次都被轻而易举的捉回来。
甚至到了后面,那个人不允许他出门,用链条锁着他,他彻底成了一个被豢养的奴隶。
他夜夜被折磨,浑身满是屈辱的痕迹,他求过江舒锦,可是那人的势力,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豪门的江家所能抗拒的。
他求救无门,所以只能利用,他利用江舒锦的一时心软,说是想在外面玩一天,等男人回来之前,就会乖乖回去,江舒锦信了他。
从那个魔窟逃出来后,他马不停蹄的离开了那个对他无异于地狱的天辰星,至于江舒锦还有江家如何,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了,毕竟他如果继续留在那个地方,他一定会死的。
桑九眼睛稍稍回神,仿若隔世的回忆敛下。
他知道这次找上江舒锦实在冒险,毕竟他当时利用他,如果他对他怨气深重的话,很可能像之前的他一样,找到那个男人,告知他的行踪。
可是现在他的处境也不比被那个男人找到好上多少,甚至于此时比之以往更加的局促难缠。
不过他只能赌,如若不解决掉他身上奇怪的东西,他觉得这些不过只是刚开始。
时间在不安中慢慢溜走,桑九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面对江舒锦的场景,直至他的眼前出现一双做工精巧的皮鞋,桑九脑袋里的万千思绪,瞬间就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桑九缓缓抬头,见到了那张熟悉,但是与八年前相比却更加成熟稳重的脸。
江舒锦见到桑九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习惯性的讽刺,“你这张脸,和八年前相比,不但没老,反而更白了也更嫩了,看来这几年你过得挺不错的嘛。”
桑九眨了眨眼,神情茫然又无措,像是没有听懂。
江舒锦见此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时候还装无辜可怜给谁看,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好骗愚蠢的江舒锦吗!
江舒锦当时意识到被骗的时候是不可置信的,后面也是愤怒的恨不得将桑九捉回来,打到皮开肉绽,但是生气过后,便是无奈和理解。
面对那个男人的报复,他的家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才勉强保住根基,经历了这八年的努力才稍微有些起色。
所以他应该对桑九是怨恨的,也应该立马将他的行踪告知那个男人,这样说不准他的家族还能得到那个人的扶持,扶摇直上。
不过当他八年来第一次接到桑九的音讯,他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怪桑九当时的欺骗和利用,而是怪他这么多年来,居然一个音讯都没打过,仿佛是人间蒸发,世界上根本就没这个人,消失的一无所踪。
他气桑酒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
江舒锦正欲再说些难听嘲讽的话,却见桑九突然眼圈变红,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把抱住了他。
江舒锦身子猛地一震,声音咽了回去,哽的他难受。
第81章 一朝被蛇咬
“你……”
江舒锦想要嫌弃的将人推开,可是随即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声,那推搡的手硬是停在了半空中。
“我…我过得一点都不好,饿了不是捡垃圾吃,就是冒死偷别人的食物,每天过得提心吊胆……吃了个奇怪的东西,身上莫名出现奇怪的香味,天天被变态折磨,我逃出来了,可是我又不知道去哪……”
桑九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倾泄而出,他没有认识熟稔的朋友,除了八年未见的江舒锦,他实在不知道这满腔的委屈要朝谁倾诉。
所以看到江舒锦,原先脑袋里编排的场景全都抛之脑后,只剩下近些日子所受的委屈终于找了宣泄的出口。
说实话,江舒锦和桑酒认识这么多年,除了那一次求他帮他那回,还是第二次见人哭得这么惨,更要命的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江舒锦那颗原本就没有多少冷硬的心,彻底被桑酒这一嗓子给哭软了。
但是他并不想承认,所以他“咳”了一声,狠心把人推开,有些不依不饶的落井下石,“现在知道在外面苦了,当初利用我的感情,丝毫不顾忌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桑九哭得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泪,被推开还有些茫然和无措。
不过把这些哭出来之后,情绪稳定了些,也突然惊觉刚才的失态和丢脸。
他抽了抽鼻子,想要自己稍微维持些体面,也怕这个时候男人真的不管他,他声音哽咽又诚恳,“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看在我和你十几年的朋友,求你这次帮帮我。”
闻此,江舒锦忍不住冷哼一声,“呵,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把你带出来,你给我的回报可是差点让我家破人亡,现在怎么有脸说十几年的朋友,我又怎么还敢再帮你。”
“这次帮了你,恐怕我这条命都要没了吧。”
桑九连忙摆头,他猛地拉住江舒锦的手,像是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会的,这次是我自己逃出来的,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搞科研的,你只需要帮我把我身体里的麻烦解决了就好了,我吃了一个奇怪的药。”
桑九不知道他忙于解释,泄露了什么,只见江舒锦的眸子猛地瞪圆,震惊又后怕的问:“你说啥?你自己逃出来的?什么意思,你他妈不会又惹了什么不得了的男人吧。”
实在是不怪江舒锦猜的那么准,毕竟有了上次的经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桑九想捂这张破嘴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八年前利用江舒锦逃跑,一定给江舒锦留下了一个大麻烦,那个男人……桑九打了个寒颤,强制自己不再想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
见只是随意提了一嘴,江舒锦就已经反应这么大了,如果给他说不止一个,江舒锦岂不是避他如阎王似的掉头就走。
桑九吞了吞口水,虽然万分不想,但是为了以后,就让他再自私一回吧。
“放心,这次不会给你平白招来麻烦的,那个人……他快死了,我这才逃出来的。”
桑九内心闪过唐野被追杀的场景,这次可能真的死掉了也说不准。
江舒锦明显不太信,带着点试探,“你说真的,他是怎么死的?”
桑九已经很擅长说谎了,他没有一点犹豫的道:“他被仇家捅了一刀,流了很多血,看样子没什么活头了,我这才跑出来的。”
说完,桑九有些紧张的望着江舒锦,唯恐不信他。
江舒锦垂眸望着惴惴不安的人,内心早就有了定论。
其实桑酒说不说谎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他会帮他,毕竟他真的很难拒绝桑酒的请求,不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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