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等到宋聿接下去的动作,沈如归大胆地拿开眼睛上的手掌,医生列表瞬间映入眼帘。


    长久以来的伪装在此刻支离破碎,沈如归却不恼不怒,怔愣地看着宋聿,仿佛把自己身心都交付给宋聿,无言地表达哥哥你做什么都可以。


    宋聿无法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空洞的机器。他明明一直由着沈如归做他想做的事,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果然还是外界太险恶,侵害到他的宝贝。宋聿决定在抽出时间带沈如归去看医生前,将沈如归的行动限制在家。


    宋聿温柔道: “家家,我帮你预约下周的初诊,在此之前你就待在家里好好调养身体,好不好?”


    “……好。”只要宋聿在身旁,沈如归生病的大脑就可以安心地离家出走,于是失去思考能力的沈如归动用刻在骨子里的依赖,任由宋聿对他进行安排。


    沈如归又躺回床上,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宋聿大腿上,手指自然弯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弄宋聿的大腿。


    “我先去帮你热饭,一会喂你吃饭。”宋聿握住沈如归的手,捏捏骨节,捂暖后塞回被子里,便起身离开。


    微波炉里嗡嗡声钻进沈如归耳内,仿佛有一支装修队入驻他的大脑,叮铃哐啷闹出一阵大动静,让沈如归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眼皮被当成防尘布,在大脑军队控制下,刚要放下,宋聿就端着冒热气的饭菜闯了进来。


    辛勤劳作的工人们一闻到饭味纷纷罢工,沈如归无力地撩开眼睛,看向宋聿手中的饭菜,倒是升起一点久违的食欲。


    宋聿把沈如归从床上扶起来,将枕头垫在他背后,迅速舀起一勺饭菜递到沈如归嘴边。


    软糯的米饭刺伤喉咙,沈如归艰难吞咽,没吃几口就抬手拒绝送上来的勺子,说:“哥,我吃饱了。”


    “……”


    吃这么少。


    宋聿维持表面平和说好,又问沈如归想不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者一起玩会游戏,沈如归一一摇头拒绝,无声无息地作出准备睡觉的动作。


    又是这样,沈如归用睡觉逃避一切,天生俱来的活力热情硬是被他睡没,身体得不到维生素D,心情得不到阳光的浇灌,沈如归的内心一片荒芜,小小的世界迎来末日。


    ps:审核大人你好,此章无违规描写,啥也没干,求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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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顽固抵抗


    沈如归对于去精神中心检查充满抗拒。


    宋聿将身份证和病历卡等东西都准备齐全后,沈如归依旧侧躺在床上,将自己裹成一个大春卷,呼吸均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宋聿在床边站了一会,温热的手指插进沈如归的发丝间,指腹在他头皮上轻轻按摩,“家家,起床,去看医生了。”


    闻言,沈如归小声“嗯”了一下,身体没作出反应。


    或许是听到宋聿有些失望地叹气声,沈如归艰难地爬起来,他感觉全身都在咔咔响,身体在向他发起抗议。宋聿把衣服递给沈如归,沈如归脸色极差地接过,一件件套上,光是换衣就耗尽他所剩的活力,他刚想坐在床上发一会呆,就听到宋聿催促他去吃早饭。


    沈如归撇撇嘴,下一刻,一脸不情愿地出现在餐桌前,差不多喝了半碗粥和小半个荷包蛋,就把筷子放下说一点都吃不下了。宋聿没权,硬逼着沈如归进食会适得其反,便把碗收拾好,载着沈如归前往精神中心。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如归靠在车窗,眼睛半闭,宋聿侧头看他一眼,睫毛下垂,仿佛沈如归的生命也在慢慢走向下坡路。


    车辆驶达目的地,宋聿一路牵着沈如归到达大厅,填写初诊信息表。


    大厅里人不少,从幼至老都在挂号窗口前排队,全都有家属陪同。


    宋聿怕沈如归站不了太久,让他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等,自己拿上沈如归的病例卡去排队挂号。


    沈如归转转眼珠,只见坐在他附近的都是年纪尚小的孩子,大多是一家三口一起来的,有人负责去挂号,有人陪在孩子身边讲话。沈如归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大半张脸隐藏在口罩下,他甚至还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因此降低存在感,也能给自身增加一些防御。


    挂完号,宋聿见到凳子上的沈如归昏昏欲睡,小脑瓜一点一点的,便走到沈如归身边,将他的脑袋扶到自己腿侧,让沈如归睡得舒服一些。


    只睡了大概十来分钟,志愿者就出来叫沈如归的名字。


    沈如归猛地站起,突发惊恐般陷入呼吸困难,宋聿在他背上上下轻拍,又在耳边哄了好几句才得以缓解。


    见沈如归恍恍惚惚坐下,医生直截了当问:“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如归咬唇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宋聿帮忙作了回答:“一个半月前就开始睡不好,前几周开始吃不好睡不好,他本身有夜盲症,本来到晚上还能看见点光影,现在完全失明了。”


    “失明的症状持续多久了?”


    这次宋聿不再帮忙回答,沈如归细若蚊声,“断断续续的,但最近比较频繁。”


    “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情绪上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心悸心慌。”


    沈如归点点头,紧接着敞开心扉,说:“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说话,更不想见人,躺在床上也不是想睡,纯粹就是不想起来。”


    医生后续又问了几个问题,当问到有没有出现过伤害自己的想法,沈如归低下头,羞愧地应声说有。


    碍于是初诊,医生先给沈如归开了个量表和抽血,让他做完再拿着单子过来。


    沈如归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地跟着宋聿到抽血室和心理室打开。心理室只能沈如归自己进去,分别前,沈如归的情绪明显下降,比一旁的小孩都依赖家长。


    拥抱给予人力量,沈如归在宋聿怀中硬生生汲取了五分钟。


    几份报告上明晃晃写着“重度抑郁”,“中度强迫症”。


    “先吃一个月药看看效果,这次的药吃完后你来复诊,我们再根据情况调整。”


    确诊报告仿佛彻底吸走沈如归的魂魄,他浑浑噩噩地取完药,再坐进宋聿车内。


    回去路上正值中午,阳光从车窗外照到沈如归腿上,在牛仔裤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斑,沈如归伸手在上面抠了抠,似是要把这缕阳光放进心里。


    到家后,宋聿在每个药盒上标记好用量,早上一次一片舍曲林,晚上睡前一片阿普唑仑。


    沈如归坐在一旁翻阅说明书,密密麻麻的小字强迫进入他的眼眶,还没怎么吃药,他就有反胃恶心的症状。


    万一吃了药,上面写的什么头晕嗜睡等一系列副作用都出现在身上怎么办?


    沈如归不敢细想,看到最末尾的“服药初期可能加重焦虑或失眠症状,请遵医嘱”,他内心升起对药物的抵抗。


    “医生说了一开始可能会有一些不舒服,过几天就好了。”宋聿看出沈如归的担忧,哄道。


    “……嗯”


    沈如归把脸贴到宋聿肩上,蹭了蹭,贪婪吸收完安全感后,再次回到窝中。


    临睡前,沈如归乖乖吃下药,便让宋聿回房休息不用管他,可宋聿非得留下,直挺挺躺在沈如归身边,说什么第一次用药得看着点。


    宋聿对沈如归的监控越发严重。


    不拍摄的时候,宋聿直接在沈如归房间办公,有出镜任务时,便派阿姨来家里盯着沈如归吃饭吃药。


    沈如归更希望宋聿永远居家办公,阿姨虽然和善,但始终是陌生人,沈如归无法控制自己对她产生抵触情绪,连带对于吃药都产生恐惧,喝再多水都觉得药片卡在嗓子里。


    到最后,药物副作用在沈如归身上越发严重。


    沈如归首先感受到大脑似乎被什么庞然重物压制住,导致他的思维变慢,就连下床喝水都要花比平时好几倍的时间,水流顺着食道往下,流进胃里泛起阵阵恶心,翻江倒海的,他只能原地蹲下,手按在胃上,脸色发白。


    “很难受?”


    阿姨一下闯进沈如归的安全区域,铺天盖地的恶心感瞬间将他覆没。


    沈如归立刻冲到卫生间,蹲在马桶前一阵干呕,胃部剧烈收缩,仿佛有人正捶打他的肚子,每打一下,他就发出一阵尖锐痛苦的声音。


    宋聿赶回来时,沈如归整个人都蜷缩在冰凉的瓷砖上发抖,时不时冒出几声干呕。


    天旋地转,沈如归全靠倚在宋聿身上才维持平衡,脚步浮虚地来到洗手池边,凑到宋聿捧起的水前冲了冲嘴,最后被宋聿用毛巾擦了脸。


    待沈如归躺平后,宋聿拿着手机去客厅给精神中心打去电话,另一头的医生在电话里说,舍曲林的副作用在服药初期确实比较明显,如果实在无法耐受,可以考虑减半片吃几天,等身体适应后再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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