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归第一次走在宋聿前头,脚步拖沓,鞋底摩擦在地板上发出刺耳噪音,不知道是在和地面赌气,还是在和自己较劲。
沈如归离去的身影单薄,被外面的强风一吹就会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
“先走了。”宋聿大手一挥,朝唐浩点了点头,“网上你先盯着,一定不要透露太多,后续安排等我电话。”
唐浩连“嗯”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宋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他望向沈如归和宋聿一前一后的背影,心底没来由地担心起沈如归,总觉得沈如归并不是想回家,而是想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
沈如归一上车就缩进副驾驶,把座椅调到最后,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小虾米,安全带勒在他身上,捆住他的呼吸道,让他脸色涨红。
没有阿贝贝在,沈如归根本睡不着,哪怕宋聿将外套盖到他身上,他随手一挥,衣服最终的归处落在沈如归脚边。
宋聿无言发动车辆,将空调温度上调后,小声让沈如归安心睡。
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也可能是一瞬间经历太多事,人已精疲力尽,况且沈如归骨子里刻着在哥哥身边就能安心的程序,在多方面围攻下,还是蜷在座位上跌入梦想。
眉心显露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紧抿,就连下颚都绷得极紧,沈如归时而还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车辆驶进小区,车窗外的世界照常运转,车内的沈如归却跟陷入昏迷一般,不断发出呓语。
宋聿伸手按住皱成一团的眉心,指腹下的脸庞察觉到令人安心的暖源,蹭了蹭,沈如归又回到宋聿的羽翼下。
宋聿一手抚平沈如归的不安,一手轻拍沈如归的后背,就连嘴中都轻哼摇篮曲。
遥想曾经,宋聿打工回家就看到沈如归抱着小毛巾窝在他床上,等他来哄睡觉。这段时光消灭宋聿所有疲惫,对于未来的恐惧也消散不少。
从宋建国和周文静去世那天开始,宋聿觉得沈如归的生命大于一切。虽说沈如归的小名叫“家家”,但更需要家庭感的好像是宋聿。
沈如归猛地打了个喷嚏,迷迷瞪瞪睁开眼,伸手碰到宋聿的手臂后快速松了口气。
“上楼再睡。”
沈如归没应声,一脸呆滞解开安全带下车,脚刚沾地就被迎面吹来的一阵风刺激得直打哆嗦。
宋聿从后座拿出大衣披到沈如归肩上。
没有温度,更没有熟悉的味道,可沈如归依旧缩缩脖子,把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裹紧,让他看起来更像只被主人用衣服包裹起来准备带回家的小动物。
一进家门,宋聿把沈如归的手机直接锁紧自己房间抽屉里,沈如归站在原地看宋聿的动作,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反抗,但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浑身不适,仿佛下一刻就要呼吸过度。
“手机我先替你保管。”宋聿不容置疑道,“还有平板和笔记本,都拿过来给我,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看不要想。”
“……”
沈如归慢慢挪进卧室,麻木顺从地拿出来,一件件交给宋聿,眼眶里储满闪闪发光的钻石,太过珍贵所有不轻易掉下。
宋聿看向一小摞电子设备,恍然觉得它们就是一堆定时炸弹,每一个都装满足以让沈如归粉身碎骨的恶意和揣测,而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炸弹全部拆除,转移,并且销毁。
不管用什么手段,要保护沈如归的安全。
宋聿问:“还有吗?”
“充电器要不要也上交。”沈如归不高兴地回答,一吸鼻子,眼底的光亮消失殆尽。
小孩赌气似的答案把宋聿逗笑,一把拉过委屈巴巴的沈如归,放在怀里一顿揉搓,轻声道:“充电器就不用交了,反正设备都不在,你有充电器也没用。”
沈如归没被哄好,干巴巴“哦”一声,奋力挣脱怀抱,慢吞吞走进卧室,徒留一个倔强的背影给宋聿。
是不是一下子太激进了?
宋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手机还给沈如归。
拿到唯一电子设备的沈如归高兴不起来,平日里拿来冲浪游戏的手机,现在都快变成一块搬砖,除了电话短信等默认功能,其余软件都被宋聿上了应用锁。
沈如归不死心地尝试输入几个数字,从自己生日到宋聿生日,再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无一正确。便无趣的把搬砖往桌上一放,一头扎进厨房给自己弄晚饭。
氛围有些尴尬。
沈如归装模作样地给宋聿倒了杯果汁,从鼻子里哼一声后,又面无表情地说:“哥哥辛苦了。”
板着脸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宋聿的精髓。
宋聿叹气:“别不开心,家家,等舆论都平复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厨房里的背影不搭理宋聿,剩下宋聿唱独角戏:“我每天都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哥,我不是小孩了。”沈如归笑着说,“我今天好好睡一觉就好啦,不需要你和以前一样工作完还得照顾我,你好好休息。”
沈如归总是如此懂事。
失去网络,之后的日子被他自己做了简化,起床、吃饭、发呆、睡觉,如此循环。
宋聿并没有把沈如归锁在家中,口头上也没有约束他,理论上沈如归可以出门散步,甚至坐公共交通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沈如归发现自己哪儿都不想去,准确来说,他害怕去任何地方。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怎样看待他,万一有人在街上认出他,会不会当面说出在互联网上看到的内容?
即使沈如归已经不记得微博评论内容,但被语言刺痛的感觉永远停留在他心中。就像一根木刺扎进肉里,肌肤上找不到伤口,不碰的时候相安无事,一碰就疼得整个人撕心裂肺。
宋聿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一天的饭菜准备好,连需要热几分钟都分开写好贴上。
沈如归一开始还照着单子上写的做,逐渐觉得吃饭这件事毫无意义,每一口食物吃进嘴里都难以下咽,他只能把进食当做每天需要完成的任务。
每日任务以外的活动只有坐在阳台上,看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沈如归仿佛被热闹的生活隔绝,像一株被移植到室内的热带植物,逐渐发黄枯萎死去。
明明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长都不超过一小时,沈如归的眼睛莫名出现问题,干涩畏光的情况下,望出去都是雾蒙蒙一片。
原本想跟宋聿提一嘴这件事,可看到他没日没夜的工作,沈如归决定闭嘴不语。
沈如归觉得他和宋聿之间的感情历经千变万化,此时该做个决断,否则他要被感激,愧疚,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折磨得寝食难安。
想和宋聿讨论问题的前提下,要先帮宋聿解决一部分工作问题。
但在宋聿的理念中,沈如归甚至不能出现在公开场合。
负面情绪触底反弹,比以往更严重的自我厌恶感淹没沈如归。沈如归害怕宋聿看出他的不对劲,每天依旧笑嘻嘻地迎接宋聿下班,一到晚上就抱着东西跑到宋聿房间,撒娇地说要和哥哥一起睡,他要监督哥哥,不准通宵工作。
如今的沈如归像跳河的人拼命在水面上保持镇定,不让岸上的人看出他的脚已经被水草缠住,试图隔绝所有人的拯救,就此消失在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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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背叛心脏
沈如归的睡眠状态变得越来越奇怪,不是睡不着就是睡太多,但无论怎么样都睡得很浅。
早上宋聿一起床他就惊醒,送宋聿出门后,又扑回床上昏昏沉沉睡着。再睁眼已是下午,沈如归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起床,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一下激出眼泪,最后莫名变得泪如雨下,他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哭。
午饭依旧是宋聿准备好的,热一下就能吃,可沈如归现在实在没有食欲,也没有力气,光是洗漱就花光他一整天的精力。沈如归觉得自己的大脑和世界断联了,接收不到任何指令,没有任何波动。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化了。
但为了活下去,沈如归把食物硬塞进胃中,没想到引起胃部的反抗。
在胃部地猛烈攻击下,沈如归快速冲进卫生间,蹲在马桶前一阵干呕,最终把刚吃下去的食物大差不差地还给世界,嗓子还为此变得火辣辣地疼,好在人舒服不少。
但仔细一算下来,真是得不偿失。
沈如归来到洗手池边,水龙头一下子开太猛,水流砸在水池壁上,啪嗒啪嗒狂响,像是在沈如归的神经上敲打。
水太冷,冻得双手都在颤抖,洒出的水难免在地上溅出几滩水渍。
沈如归感觉天旋地转,又想呕吐,他深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吐得低血糖。
关掉水龙头,沈如归擦干脸,又把地板拖干,狼狈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三明治往嘴里塞,偏偏唾液仿佛和刚刚的水流一同被擦去,导致三明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沈如归只好灌下半杯冷水才勉强将三明治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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