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20页
    “谁?”裴晦抬起眼眸。


    太子妃轻轻道:“你祖母。”


    裴晦脸色微冷,一言不发。


    “不过,大多是抱怨你母亲不孝顺,并未提及过雪蒿草。”太子妃又道,“依我看,不像是她。或许,你仍需继续探查。”


    “明白了,”裴晦微笑,“多谢荆姨为我费心。”


    “好孩子,这都是姨应该做的。”


    茶香融融,二人对视而笑。送走太子妃,裴晦的笑容褪去,复归平素的漠然。太子妃是个人精,对他好是真的,和她打交道他得打起全副精神也是真的。翻了翻书信,意兴阑珊,这些书信在她送来之前他便看过。


    她能搜罗来这些信笺副本,锦衣卫当然也能。又是一条无用的线索,裴晦脸色阴沉了下来。书信翻到底,他眉头猛地一跳。不对,是不是少了几张?他自小过目不忘,前几日看过的书信依旧印在他的脑子里。


    他再翻了一次。果然,少了他父亲和上林苑监左监正冯秉直的来往书信。那几封并无什么奇怪之处,只是裴从简问冯秉正要了几株珍稀杓兰,移栽到侯府的花圃而已。他在侯府还见过那些杓兰,如今已开了好大一片。


    太子妃为何要按下这几封信?


    他唤来李休,冷冷道:“去查一查我爹与上林苑监的往来。他们说过什么话,通过什么信,统统查得明明白白,就算我爹只是路过上林苑监,也要细细报给我。”


    “是!”李休接了命令却不走,犹疑着说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明芷姨娘的事儿。”


    “不必说了。”裴晦淡淡道。


    她不喜欢他,她以为他就拿她当个宝么?他裴晦要什么女人没有?等他彻底腻味了,她才知道后悔。


    李休闷闷哦了一声,转身要去办事,谁知领子又被自家主子拽住。他扭过头,愣愣看着裴晦。裴晦嫌他笨,不耐烦地说:“她又怎么了?”


    “明烟说,明芷姨娘后背上的伤一直没好,溃烂了好几回,今日一直高烧不退……”


    她是什么身子,不过打了几板子,病到现在。当初他挨得比她重多了,第二天就能骑马进宫。李休还在那絮絮叨叨,裴晦不想听了,站起身,冒着雨便往外头去。


    李休连忙打起伞跟上,说:“世子爷,您要回衙署吗?慢点走,当心摔着。”


    “回什么衙署,备马,回别业。”裴晦剜了他一眼,“府里都是群庸医,还不快去把程鸣弄到别业去。”


    “是是是。”李休夹着尾巴跑了。


    程鸣从屋里头出来,到廊下给裴晦回话。


    “小夫人的伤本是好了的,不知谁用针把痂挑破了,才会反复溃烂,”程鸣拿眼觑他,明显是以为他干的这好事,“她身子本就虚,这么一折腾,可不就去了半条命么?世子爷啊,您若真心疼她,就莫要为难她了。”


    裴晦皱了眉,别业上下,谁敢用针挑她?


    他眼一剜,左右的奴婢齐齐跪下,乌泱泱一大片。


    明烟道:“世子爷,明芷姨娘我一直看着,并无人这么做啊。”


    谅他们也不敢。不是他们,那就是明芷自己了。裴晦越想越恨,这女人当真是铁打的骨头,还和他怄着气呢。他让程鸣开了药,自己推门进屋里。女郎趴在床上,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全是汗。裴晦忙着迎襄王回京的事儿,才几天没过来,她就消瘦了一大圈。


    他想怎么会有她这样的白眼狼,当初若不是他把她从谢府里捞出来,今日她便要千人骑万人枕,哪有今日这般养尊处优的日子过?结果她呢,日日想着跑。


    跑?大同被土蛮打秋风,山东闹饥荒,两广遭水灾,蜀地贼寇横行,她以为跑出去便有好日子么?只怕没走出去几里路,便被山贼拐上山了。


    她似是魇住了,不住呓语:“回家……我要回家……”


    裴晦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听她说话。


    “回家……”她闭着眼,淌下两行清浅的泪珠,“回家……”


    就这般想家么?裴晦调查过,她那爹不甚宠爱她,她那姐姐对她颐指气使,她那嫡母自不必说,那日他第一次到谢府,她嫡母就急吼吼地把她献给他。这样的家,有什么好想的?


    他不明白她,但想来,她这般小女子,自是重视亲情,即便他们待她不好,她也念着他们吧。


    给她换药,敷额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她终于在他怀里醒来。


    她懵懵然,还以为仍在做梦,冷不丁瞧见裴晦的脸杵在眼前,随手就扇了他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清脆一声响,裴晦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了,明烟捧着巾帕,呆立在一旁,明秀瞠目结舌,嘴巴长得大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裴晦一寸寸地回过脸来,白皙的左面庞上多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他阴森地瞪着她,道:“谢、栀。”


    谢栀终于清醒了。


    她刚刚干了什么?


    她好像扇了裴晦一巴掌。


    恐怕这祖宗这辈子都没被人扇过脸,谢栀想,她下半辈子不洗手了。她这手,可是扇过裴晦的神之右手啊。


    裴晦气得眼前发黑,起身就走了。屋子里的奴婢看他走了,才敢继续喘气。饶是如此,大家仍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裴晦杀回来,把谢栀拖出去剁了。


    明秀趴在门口看情况,明烟愁容满面,坐到谢栀跟前,道:“你呀你,为何要打他呀?你可知世子爷冒着雨回来看你,衣不解带在你床边,给你上药,给你换巾帕。你说梦话说想要回家,世子爷不住哄你,说等你病好了,一定带你去见你的家人。”


    谢栀:“……”


    “你这人,唉!”明烟也给气走了。


    谢栀问明秀:“真的么?他有这么好心?”


    “明烟姐姐说的都是真的。”明秀眨巴着眼睛说,“明芷姨娘,你可真厉害。我先头伺候过乔姨娘,她比你差远了,见了二爷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唉,一码归一码。裴晦伺候她,她还甩他一巴掌,确实不道德。


    谢栀从床头的药盒里拿了一罐药油,递给明秀,“去,带给世子爷,就说我给他赔罪。”


    明秀眼睛一亮,蹦起来道:“姐姐,哦,不,姨娘,你终于想通了!”


    “莫叫我姨娘了,还和以前一样,叫我姐姐就行。”谢栀说。


    明秀吐吐舌头,说:“那哪行?”


    她小心翼翼捧着药油,连忙去找世子爷了。外头还在下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停。天穹如同一口锅,森森罩在屋子上头,云层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够着。明秀在书房找到了生闷气的世子爷,见他在翻阅一沓书信。


    她敲门,裴晦把书信阖上,道:“进。”


    明秀奉上药油,说:“世子爷,姨娘给您送药油赔罪呢。”


    裴晦哼了一声,算她识相,又取来西洋镜自照,左边脸皮上手印显眼,本来想回镇抚司,这下好了,门都出不了。让人见了,岂不笑话?他丢了镜子,拿起药油要擦脸,结果一看,药油只有半瓶,是她用剩的。


    一看就是随手拿的,压根没走心。


    胸中火焰翻腾,他闭上眼,平了平气。


    “叫李休把我的案牍都搬到姨娘屋里。”裴晦冷冷道。


    这是要陪姨娘的意思么?他们俩终于重归于好了?明秀正要高兴,可觑世子爷脸色,怎么那么阴沉呢?她不敢多问,点头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裴晦坐在谢栀对面,就着一豆灯火批阅案牍。


    “你干什么?”谢栀疑惑地问,“书房不能用吗?”


    裴晦幽幽道:“嫚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伤好。”


    谢栀一愣。


    “用针挑痂,亏你下得去手。伤在背后,竟也能让你划得伤口溃烂。”裴晦慢条斯理地说,“你如此不驯,我只好亲自看着你。莫怕,程鸣说了,用了他的药,你的伤不出三日,必定痊愈。”


    谢栀咬牙切齿,拿他没有办法。


    “你过来。”谢栀冲他招手。


    “做什么?”裴晦眉眼弯弯。


    他想,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么?


    却听谢栀说:“我再给你一巴掌。”


    裴晦:“……”


    第18章


    裴晦脸上的巴掌印消了之后便离了京,明烟寸步不离地跟着谢栀,晚上就寝在罗汉榻上睡,杜绝了谢栀再一次把自己弄伤的可能性。谢栀盼望裴晦出差得久一些,最好路遇山匪,被刺身亡。


    裴晦不负她所望,真的遇到了一波不长眼劫道的山匪。然而裴晦领着锦衣卫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杀了,并未如谢栀所望死在路上。


    几天之后,裴晦跟着襄王一起回了京。朝中大臣一看襄王竟出了藩地,吵成了一团,纷纷上书,求皇帝命襄王回藩地。皇帝压根不看他们的奏呈,任案前的奏折堆成了雪花片,他兀自专心修道,还把襄王召进宫,亲自传他道法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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