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生疏。
像是已经忘了该怎么拥抱一个人。
"嗯。"她的声音很轻,"我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找我……"林语初的声音哽咽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找我……"
林晓初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能找你。"她说,"林婉宁一直在找我。如果我出现了,她会发现你的。我不想连累你。"
林语初哭得更凶了。
"可是我想你啊……"她说,"我每天都想……"
林晓初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小时候一样。
沈砚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眼睛有点酸。
她别过头,看向别处。
给她们留点空间。
三个人找了个小饭馆。
点了几个菜。
林语初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一直盯着林晓初看,好像看不够似的。
"姐,"她问,"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就那样。"林晓初说,语气很淡,"捡垃圾,打零工,混口饭吃。"
"那你住在哪?"
"到处住。"林晓初说,"桥洞,公园,废弃的房子。哪能睡睡哪。"
林语初的眼泪又下来了。
"姐……"
"哭什么。"林晓初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你吃了那么多苦……"
"不苦。"林晓初摇摇头,"能活着,就不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
好像真的不苦一样。
可是沈砚清知道。
怎么可能不苦。
一个七岁的孩子,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无依无靠,在社会最底层挣扎了二十年。
怎么可能不苦。
只是她不说而已。
"姐,"林语初拉着她的手,"你跟我回去住吧。"
"不用。"林晓初摇摇头,"我住惯了外面。"
"那怎么行。"林语初急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而且林婉宁她——"
"她找不到我。"林晓初说,"我躲了她二十年,她从来没找到过。"
"可是……"
"好了。"林晓初打断她,"说正事吧。"
她转过头,看向沈砚清。
"沈队长,"她说,"林婉宁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清放下筷子。
"抓她。"她说,"绳之以法。"
"就凭你们几个?"林晓初挑了挑眉,"太嫩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计划。"林晓初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计划?"
林晓初看了一眼林语初。
"用小初当诱饵。"她说。
"不行。"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
"不危险抓不到她。"林晓初说,"林婉宁的最终目标是小初。只有把小初放在明面上,她才会现身。"
"我说了不行。"沈砚清的态度很坚决,"我不能拿语初的安全冒险。"
"砚清……"林语初拉了拉她的手。
"你别说话。"沈砚清看着她,"这件事没得商量。"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里有话要说。
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林晓初看着她们两个,忽然笑了笑。
"沈队长,"她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在乎她。"
"她是我女朋友。"沈砚清说,"我当然在乎。"
林晓初愣了一下。
随即,她看向林语初。
"真的?"她问。
林语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嗯。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
笑得很淡。
但眼底有温度。
"挺好。"她说,"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诱饵的事,再说吧。"她说,"反正也不急。"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林晓初说得对。
只有林语初,才是林婉宁的软肋。
可是……
她舍不得。
舍不得让林语初冒险。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吃完了,林晓初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姐,你去哪?"林语初也站起来。
"回我该去的地方。"林晓初说,"有消息了,我会联系你们。"
"可是……"
"别可是了。"林晓初揉了揉她的头发,"照顾好自己。"
她看了沈砚清一眼。
"沈队长,"她说,"帮我照顾好她。"
"放心。"沈砚清说,"我会的。"
林晓初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很直。
很孤独。
林语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她喃喃地说。
沈砚清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别难过了。"她说,"她还活着,这就够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嗯。"她说。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晚上,沈砚清送林语初回医院。
林语初躺在病床上,拉着沈砚清的手,不肯放。
"你别走。"她说,"陪我睡。"
"好。"沈砚清在床边坐下,"我不走。"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砚清。"她说。
"嗯?"
"我姐她……"林语初的声音很轻,"她吃了很多苦,对不对?"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嗯。"她说,"但是她很坚强。"
"嗯。"林语初点点头,"她一直都很坚强。小时候就是。"
她顿了顿。
"那时候在实验室里,"她说,"每次我害怕,都是她护着我。她说''''小初别怕,有姐姐在''''。"
沈砚清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以后,"她说,"你们姐妹俩,终于可以团聚了。"
林语初笑了笑,点点头。
"嗯。"她说。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沈砚清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眼神很温柔。
也很沉重。
她没告诉林语初,关于她爸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想说。
至少,现在不想说。
她想让林语初多开心几天。
多享受几天和姐姐团聚的快乐。
至于那些肮脏的、沉重的真相……
她一个人扛着就好。
沈砚清低下头,在林语初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她轻声说,"有我呢。"
第二天早上,沈砚清回了市局。
陆星已经把陈伟民的资料查出来了。
"沈队,"他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都在这了。"
沈砚清拿起来,翻了翻。
陈伟民,男,五十二岁。
本地人,警校毕业,当过三年警察,后来辞职下海经商,再后来进了星辰科技,做安保主管。
十年前,因为7·15大案被捕,判死缓。
现在在第三监狱服刑。
沈队,陆星说,这个陈伟民,跟你爸……真的是警校同学。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果然。
"他们关系怎么样?"她问。
"据说关系很好。"陆星说,"是上下铺的兄弟。毕业之后也一直有联系。你爸结婚的时候,他还当过伴郎。"
伴郎。
关系好到可以当伴郎的兄弟。
结果,她爸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一待就是十年。
沈砚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喘不过气。
"还有呢?"她的声音有点哑,陈伟民在监狱里,怎么样?"
"不太好。"陆星摇摇头,"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一直没好利索。这几年,就那样吧。"
沈砚清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走。"她说。
去哪?
第三监狱。"她说,"我要见他。"
沈队?陆星愣了一下,现在去?"
"现在去。"
沈砚清拿起外套,往外走。
她必须去见陈伟民。
她要当面问清楚。
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问他,她爸到底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她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她死心的答案。
第三监狱,在城郊。
开车要开一个多小时。
沈砚清和陈屿一起去的。
到了之后,登记,办了手续,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陈伟民被带了进来。
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的,像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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