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觉醒
沈砚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十年前。
夏天,很热,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她十岁,刚上小学四年级。
家里的客厅里,爸爸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连衣裙,笑得很温柔。
是李梅。
7·15大案的被害人。
"老沈,"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你又在看这个案子的资料?都结案了,别看了。"
爸爸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不对劲。"他的声音很低沉,"阿萩,你不觉得这个案子太顺了吗?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一环扣一环,连个漏洞都没有。"
"顺还不好啊?"妈妈坐在他旁边,"顺说明你们警察效率高呗。"
"太顺了,反而不正常。"爸爸说,"我干了十几年刑警,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证据链。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摆给我们看的一样。"
妈妈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较真了。"她说,"上面都让结案了,你还较这个真干什么。小心得罪人。"
"得罪人我不怕。"爸爸摇摇头,"我就是怕……冤枉了好人。"
他把照片放下,揉了揉眉心。
"陈伟民那个人,我见过。"他说,"不像个杀人犯。"
"人不可貌相嘛。"
"不是相貌的事。"爸爸说,"是眼神。他看人的眼神,不像个会杀人的人。"
妈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别想了。"她说,"案子都结了,你再想也没用。走,带砚清出去吃顿好的,孩子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呢。"
爸爸这才露出一点笑。
"好。"他说,"我女儿就是争气。"
画面一转。
是冬天。
很冷,下着雪。
妈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是血。
爸爸站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嘴唇在抖。
"阿萩……你撑住……医生马上就来了……"
妈妈艰难地笑了笑。
"明远……"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我怕是不行了……"
"别胡说!"爸爸的声音在抖,"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你听我说……"妈妈抬起手,想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照顾好砚清……"
"阿萩!"
爸爸的嘶吼声,像一把刀一样,刺进沈砚清的心里。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切,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过去,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妈妈的手,一点点凉下去。
然后画面又一转。
一年后。
爸爸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深陷,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沈辞坐在他对面,脸色也很难看。
"明远,"沈辞说,"你别查了。"
"我要查。"爸爸的声音很哑,"阿萩的死,不是意外。"
"你有证据吗?"
"没有。"爸爸摇摇头,"但我有直觉。她开车那么小心的人,怎么会冲出护栏?"
"直觉不能当证据。"
"我知道。"爸爸说,"所以我在查。"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7·15大案,阿萩的死,还有星辰科技……"他的声音很低,"这些事,都串在一起了。"
"星辰科技?"沈辞皱起眉,"那个做神经科学的公司?"
"嗯。"爸爸点点头,"陈伟民以前在那家公司干过。"
"什么?"
"他是星辰科技最早的一批员工。"爸爸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辞职了。辞职没多久,就出了7·15大案。"
沈辞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7·15大案跟星辰科技有关?"
"我不知道。"爸爸摇摇头,"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陈伟民辞职的时间太巧了。还有张建国……"
他顿了顿。
"张建国那个人,我认识很多年了。"他说,"他的尸检水平怎么样,我清楚。7·15大案那份报告,不像是他做的。"
"你是说……"沈辞的声音有点抖,尸检报告被人动过手脚?"
"嗯。"爸爸点点头,"我怀疑,张建国被人收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爸爸说,"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沈辞看着他,眼神复杂。
"明远,"他说,"你要小心。"
"我知道。"爸爸笑了笑,笑得很淡,"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可是他心里没数。
一个月后,他就走了。
心脏病发,走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加班。沈砚清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推开门,叫了声"爸"。
爸爸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咖啡杯倒了,咖啡洒了一地,浸透了那些文件。
"爸——!
沈砚清尖叫着冲过去。
爸爸的身体,已经凉了。
医生说是心脏病发。
可是爸爸身体一直很好。
从来没有过心脏病。
"砚清。"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轻,很温柔。
像妈妈的声音。
"砚清,醒醒。"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白茫茫的一片。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她躺在一张金属床上。
手脚都被绑着。
头顶是无影灯,亮得晃眼。
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头发挽在脑后。
林婉宁。
"醒了?"她笑着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得好吗?"
沈砚清咬着牙,想挣扎,可是手脚都被绑着,动不了。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哑。
"不干什么。"林婉宁笑了笑,"就是帮你回忆一下过去。"
她伸手,轻轻抚摸沈砚清的脸。
"怎么样,"她轻声说,"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哦。"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都是真的。
她爸爸的怀疑,她妈妈的死,7·15大案的疑点……
都是真的。
"你爸妈的死,"林婉宁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确实不是意外哦。"
"是你干的?"沈砚清的声音在抖。
"我?"林婉宁笑了,"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杀你妈的,另有其人。"她说,"你爸嘛……他太较真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就活不长了。"
"是谁?"沈砚清咬着牙,"告诉我,是谁?"
林婉宁看着她,笑了笑。
"你猜。"她说,"你要是能自己想起来,我就告诉你。"
她伸手,按了一下旁边仪器上的一个按钮。
仪器发出"嘀"的一声。
然后,一阵电流,从沈砚清的太阳穴传了进来。
"啊——!
剧烈的疼痛,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脑子里。
痛得她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怎么样?"林婉宁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想起来了吗?"
沈砚清说不出话。
疼。
太疼了。
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她脑子里,一下一下地刮着。
她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爸爸倒在书房里。
妈妈躺在血泊中。
沈辞站在病床边。
还有……
还有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身影。
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是谁?
是谁?
"想起来了吗?"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导,"看看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脸一点点清晰起来。
是……
是……
"沈队!沈队你醒醒!"
一个声音,突然从外面闯进来。
很急促,很熟悉。
是周扬的声音。
"沈队——!"
砰——
门被撞开了。
林婉宁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快就找来了?"她喃喃地说,"比我想象的快。"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看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笑着说,拍了拍手,"我们下次再聊。"
她转身往实验室深处走。
"别想跑!"周扬冲进来,举着枪。
可是已经晚了。
林婉宁的身影,消失在一扇暗门后面。
"沈队!"周扬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解绳子,"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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