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安点点头。
"我尽力。"她说,"但沈叔如果不配合的话,我可能……"
"他会配合的。"沈砚清说,"我跟他说过了。"
许念安"嗯"了一声,拿起画夹和笔记本。
"那我现在就去。"
"辛苦了。"
许念安走了之后,沈砚清站在画像室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她其实也不知道沈辞会不会配合。
这几天,沈辞的状态越来越差了。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沉默,有时候盯着一个地方就能看半天。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又像一座正在慢慢崩塌的山。
沈砚清很怕。
怕等不到转移的那天,他就先撑不住了。
第二件事,是设局。
沈砚清让陆星做了三套假的转移方案——三套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路线、不同的警力配置。
然后,她分别告诉了三个人。
第一套方案,告诉了陈屿。
第二套方案,告诉了陆星自己——当然,陆星知道这是假的,他负责配合演戏。
第三套方案,告诉了周扬。
"为什么是周扬?"陈屿不太理解,"周扬那个人,大嘴巴,藏不住事。告诉他等于告诉全队。"
"就是因为他藏不住事。"沈砚清说,"如果D真的在我们队里有人,周扬那边的消息最容易走漏。"
陈屿皱着眉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还有,"沈砚清又说,"看守所那边,我也放了两个版本的消息。一个版本是走陆路,一个版本是走铁路。看哪个版本会传到D耳朵里。"
陈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队,"他说,"你现在……连我们都怀疑了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屿会直接问出来。
"不是怀疑。"她沉默了几秒,开口说,"是谨慎。D的手段你也知道,她能在不知不觉中操控一个人,连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我不想赌。"
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理解。"他说,"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沈砚清松了口气。
她怕陈屿多想。
毕竟,陈屿也是实验体之一——代号猎豹,进度38%。
她不得不防。
不是防陈屿这个人。
是防D埋在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许念安是下午回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沈砚清立刻迎上去。
许念安摇摇头,坐下来,喝了口水。
"不太好。"她说,"沈叔的心理状态……比我想象的差很多。"
"具体说。"
"他有很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失眠、噩梦、注意力不集中、情绪低落。"许念安说,"而且,他有强烈的负罪感。"
"负罪感?"
"嗯。"许念安点点头,"他觉得7·15大案的错判是他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陈伟民,对不起被害人,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
沈砚清的心里沉了沉。
"严重吗?"
"挺严重的。"许念安说,"我给他做了几个测试,他的抑郁和焦虑分值都很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许念安皱着眉,"有几次我问他问题,他都答得很含糊,像是在回避什么。"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
果然。
沈辞有事瞒着她。
"他在隐瞒什么,你能猜到吗?"
"猜不到。"许念安摇摇头,"但我感觉……跟D有关。"
跟D有关。
沈砚清闭了闭眼。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D和沈辞之间,有联系。
不是单方面的操控。
是双向的。
"还有一件事。"许念安又说,"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许念安的声音有点低,"''''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是不是就算赔上一辈子,也弥补不了?''''"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辞做了什么错事?
还是说……他打算做什么错事?
"你怎么回答的?"沈砚清问。
"我说,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但承担不等于毁掉自己。"许念安说,"他听完之后,笑了笑,没说话。"
沈砚清沉默了。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沈辞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差。
再这样下去,不用D动手,他自己就会垮掉。
"转移的时间不能再等了。"沈砚清说,"越快越好。"
"可是手续……"
"手续我去催。"沈砚清说,"明天必须走。"
许念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当天晚上,沈砚清去了一趟看守所。
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的。
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辞刚吃完晚饭,正坐在床边看书。
看见沈砚清进来,他有点意外。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来看看你。"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沈辞扯了扯嘴角。
"听谁说的?"
"许念安。"
"那个小姑娘啊。"沈辞笑了笑,"挺聪明的。"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沈辞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的白发。
几天不见,他好像又老了几岁。
"叔,"沈砚清轻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我说,"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沈辞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砚清捕捉到了。
"我没瞒你什么。"沈辞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想多了。"
"叔。"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硬,"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辞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砚清,"他的声音很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
"不会有那一天的。"沈砚清打断他。
"你先听我说完。"沈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别怪叔,好不好?"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叔,"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是不是D威胁你了?她拿什么威胁你了?"
沈辞摇摇头。
"没有。"他说,"她没威胁我。"
"那是为什么?"
沈辞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砚清,"他说,"你长大了。"
"什么?"
"你小时候,"沈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才这么点大,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沈叔叔''''地叫。那时候你多小啊,粉雕玉琢的,谁见了都喜欢。"
"叔……"
"后来你爸妈走了,"沈辞继续说,"你就跟着我。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得把你养大,得让你出息。结果你还真出息了,成了重案队队长,比你叔我强多了。"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砚清,叔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
沈砚清的眼圈红了。
"叔,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沈辞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东西。
"砚清,"他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知道吗?"
沈砚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叔,你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在抖,"你跟我说清楚,行不行?"
沈辞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你回去吧,不早了。"
"叔——"
"回去吧。"沈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累了,想休息了。"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咬了咬牙,站起来。
"好。"她说,"我走。但是叔,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辞低着头,没说话。
沈砚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沈辞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谢谢你,砚清。"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沈砚清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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