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选?
沈砚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没有谁的人性,是经得起考验的。
而D,最擅长的,就是考验人性。
"刘阿姨,"沈砚清最终只是说,"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的。也会保护好您儿子。"
刘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沈砚清点头,"您把您儿子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我安排人过去保护他。"
"哎,好!谢谢沈队长!谢谢您!"刘芳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
声控灯坏了,没人修。
沈砚清摸着黑,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心里很沉。
像压了一块石头。
D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们,连对手的路数,都还没完全摸清。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陆星。
"沈队!"陆星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张建国……"陆星的声音在抖,"张建国死了!"
沈砚清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张建国。
那个投了有罪票的退休医生。
死了?
"怎么死的?"
"自杀。"陆星说,"从医院的楼顶跳下来了。"
"自杀?"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不可能。"
张建国那么硬气的一个人。
当年面对五十万的收买,都没有动摇。
怎么可能自杀?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陆星说,"但是现场看起来确实像是自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留下了一封遗书。"陆星说,"遗书上说,当年的7·15大案,是他作的伪证。"
作伪证?
什么意思?
"遗书在哪儿?"
"在现场。"陆星说,"陈队已经过去了。"
"我马上到。"
沈砚清挂了电话,转身就往车里跑。
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
打在车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张建国死了。
投了有罪票的人,也死了。
所以D根本不在乎你投的是什么票。
只要你参与了那场审判。
你就有罪。
这场审判,没有无辜者。
第76章 旧案
市中心医院的楼下,围了很多人。
警戒线拉着,警车停了一排。
沈砚清挤开人群走进去的时候,陈屿正蹲在尸体旁边,眉头紧锁。
"什么情况?"沈砚清蹲下来。
"张建国,六十三岁,市中心医院退休外科医生。"陈屿说,"今早七点十五分,从住院部顶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确定是跳楼?"
"从楼顶跳的,楼顶的监控拍到了。"陈屿指了指上面,"他一个人上去的,在楼顶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就跳下来了。"
"遗书呢?"
"在楼顶上发现的,压在一块砖头下面。"陈屿把一个塑料袋递过来,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你看看。"
沈砚清戴上手套,打开那张纸。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匆忙。
「十年前的7·15大案,是我作了伪证。
李梅的尸检报告,是我做的。
我说她是被枕头闷死的,其实不是。
她是自杀的。
我收了钱,做了假报告。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
今天,我以死谢罪。
——张建国」
沈砚清看完,沉默了很久。
自杀。
作伪证。
李梅是自杀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年她亲自跑的现场,亲自收集的证据。
李梅不可能是自杀。
"你信吗?"陈屿问。
"不信。"沈砚清摇头,"张建国不是那种人。"
"我也不信。"陈屿说,"但是监控拍到的,确实是他自己跳下来的。而且遗书的笔迹——我已经让技术科比对了,确实是他的字。"
自己写的遗书。
自己跳的楼。
那为什么不信?
因为直觉。
因为张建国昨天还好好的,还跟她说陈伟民就是凶手。
一夜之间,就翻供了?
就自杀了?
不可能。
"致幻剂呢?"沈砚清问,"他体内有致幻剂吗?"
"还不知道,得等尸检。"陈屿说,"但是如果有致幻剂的话,那他的自杀就说得通了。"
说得通吗?
如果致幻剂能篡改记忆——
那D是不是可以,把一段"你作了伪证"的记忆,塞进张建国的脑子里?
然后让他在愧疚中,自己跳下来?
沈砚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D就太可怕了。
她不只是能杀人。
她还能篡改你的记忆,改变你的认知,让你自己杀死自己。
"林语初呢?"沈砚清问。
"在上面,检查楼顶的现场。"
"走。"
两人乘电梯上了顶楼。
楼顶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语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镊子,正在捡什么东西。
"怎么样?"沈砚清走过去。
"发现了一些东西。"林语初站起来,把镊子递给她看。
镊子上,夹着一点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
"磷镁微粒。"林语初说,"跟我们在其他现场发现的一样。"
所以张建国的死,也是D干的。
她在这里释放了致幻剂和磷镁微粒。
然后张建国就在幻觉中,自己跳了下去。
"还有这个。"林语初又指了指地面。
楼顶的水泥地上,有一些很淡的划痕。
不是普通的划痕。
是——
"脚印?"沈砚清皱眉。
"对。"林语初点头,"是脚印。但不是张建国的。"
"为什么?"
"因为这些脚印,是倒着走的。"林语初说,"而且只有上去的脚印,没有下来的。"
倒着走的脚印。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语初看着她,"有人倒着走上了楼顶,然后跳了下去。"
倒着走上楼顶。
然后跳下去?
那不是自杀,是什么?
不对。
沈砚清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D用磷镁微粒,在张建国的视网膜上投影——
投影出一个倒着走路的人呢?
或者——
投影出一个张建国自己的影子?
"她让张建国看到了什么?"沈砚清喃喃道。
"不知道。"林语初摇头,"但是我猜,应该跟遗书里写的差不多。她让张建国''''看到''''了自己当年作伪证的场景,然后在强烈的愧疚和恐惧中,跳了下去。"
可是张建国没有作伪证啊。
他是无辜的。
但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他会以为那是真的。
他会真的以为,自己当年收了钱,做了假报告。
然后在无尽的愧疚中,选择了死亡。
D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给你看一段"记忆"。
你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太狠了……"陈屿低声骂了一句。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
楼下的人变成了小小的黑点,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
她想象着张建站在这里的样子。
一个一辈子救人的医生。
最后却自己跳了下去。
死在自己救了一辈子人的医院里。
这就是D的"审判"吗?
你是医生,你就死在医院。
你是工人,你就死在自己家。
每个人,都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用自己的手,杀死自己。
"下去吧。"沈砚清转过身,"让林语初做详细尸检。我要知道,他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
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白板上的名字,又多了一个。
张建国。
有罪。
死。
"她根本不在乎你投的是什么票。"陈屿一拳砸在桌子上,"有罪也好,无罪也罢,她都要杀。"
"她要的是''''审判''''。"许念安轻声说,"审判整个陪审团。审判当年的所有参与者。"
"那下一个是谁?"周扬问,"刘芳?还是沈董?"
没人说话。
这两个人,谁都有可能。
"都加强保护。"沈砚清说,"尤其是我哥那边,再加一倍人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