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箱子到了。
是个老式的皮箱,不大,但很重。林语初签收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沈砚清陪着她,在法医室里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东西不多。
有一些旧照片、几封信、一本日记,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林语初先拿起那些照片。
大部分是姐妹俩年轻时候的合影,还有她们跟父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林雅琴和林婉宁,都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一起,长得很像,都在笑。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姐姐会亲手杀了妹妹呢?
"这些信是……"沈砚清拿起几封信。
"是她们姐妹俩通的信。"林语初说,"看邮戳,是她们刚去国外的时候。"
她拆开一封,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沈砚清问。
"你看。"林语初把信递给她。
信是林婉宁写给林雅琴的,字迹工整,语气亲昵。
里面写了很多关于研究的事,还有对未来的憧憬。但最让沈砚清在意的,是信的末尾:
"婉清,骨相学的研究已经有突破了。等我们成功了,就能改写人类的命运。到时候,我们姐妹俩的名字,会被写进历史里。"
骨相学。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再看看日记。"沈砚清说。
林语初拿起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
日记是从林雅琴回国的那一年开始写的,断断续续,记录了她回国后的生活和研究。
前面的内容都很平淡,无非就是工作、研究、结婚、生林语初。
直到第十年——也就是林雅琴去世的前一年——日记的内容开始变了。
"今天宁姐联系我了。她说研究有了重大突破,想让我回去帮忙。我拒绝了。我已经结婚了,有语初了,我不想再碰那些。"
"宁姐又来了一封信,语气很不好。她说我背叛了她,背叛了我们的理想。可我不觉得我们的理想要建立在那么多人的痛苦之上。那些实验体……他们也是人啊。"
"语初今天问我有没有姨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能让她知道宁姐的存在,太危险了。"
"宁姐回国了。她来找我了。我们大吵了一架。她想让我把骨相学的数据交出来,那是我多年的心血,可我不能给她——她会用那些数据去害人。"
"我把数据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语初会找到的。我相信她。"
"宁姐说我会后悔的。她说挡她路的人都得死。我不怕死,但我担心语初。她还那么小,没有妈妈怎么办?"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林雅琴车祸前三天。
林语初拿着日记,手一直在抖。
"我妈她……"她的声音哽咽,"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沈砚清把她揽进怀里。
"她不是丢下你。"沈砚清轻声说,"她是为了保护你。"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意外。她怨过命运不公,怨过上天残忍。
可现在她才知道,母亲是被自己的亲妹妹害死的。
而且母亲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却没有退路——她不能把数据交给林婉宁,不能让更多人受害。
她只能选择牺牲自己。
"她把数据藏起来了……"林语初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她说藏在一个林婉宁找不到的地方,还说我会找到的。"
"你知道藏在哪儿吗?"沈砚清问。
林语初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数据的事。"
"再想想。"沈砚清说,"你妈有没有留给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吊坠、手链、书什么的?"
林语初皱着眉,努力回忆。
"特别的东西……"她喃喃道,"我妈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个项链,是骨头做的小珠子,她说能保平安。我一直戴在身上。"
"骨头珠子?"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样的?"
"就是小小的一颗,白色的,上面有花纹。"林语初说,"我以为是牛骨的。"
她伸手到领口,掏出一个吊坠。
吊坠是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骨珠,大约指甲盖大小,圆润光滑,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
沈砚清看着那颗珠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想起了墓园里发现的那二十七件骨雕,最末端的那一颗小骨珠,内侧刻着"D"。
不对。
林语初这颗,她戴了十年了。
"能给我看看吗?"沈砚清问。
林语初把项链摘下来,递给她。
沈砚清接过那颗骨珠,对着灯光看。
珠子很白,很润,确实是骨头的质地。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像是某种纹路,又像是文字。
"这花纹……"林语初凑过来看,"好像是……颅骨的纹路?"
沈砚清也看出来了。
珠子上的花纹,是一个微型的颅骨侧面图,线条很细,刻得非常精细。
"你妈说这是牛骨的?"沈砚清问。
"嗯。"林语初点头,"她说就是个普通的牛骨珠子,保平安的。"
沈砚清没说话。
她总觉得这颗珠子不简单。
林雅琴把数据藏在一个"林婉宁找不到的地方",还说林语初会找到。而这颗珠子,林语初戴了十八年。
如果数据就藏在这颗珠子里呢?
不是说数据真的在珠子里面——而是,这颗珠子,本身就是钥匙。
"语初,"沈砚清说,"你还记得实验室里那个最高权限密码吗?"
"记得。"林语初说,"linwanning,林婉宁的拼音。"
"不对。"沈砚清摇头,"不是那个。我是说,如果你妈真的把数据藏起来了,那钥匙,会不会就是你身上最熟悉的东西?"
林语初愣了一下。
"你是说……"
"这颗珠子。"沈砚清说,"你妈说这颗珠子能保平安——也许它保的不是平安,而是真相。"
林语初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接过那颗珠子。
"怎么看?"她问,"里面藏了东西?"
"不一定在里面。"沈砚清说,"也许是坐标,也许是密码,也许是什么别的提示。你妈说你会找到的——说明只有你能看懂。"
林语初拿着珠子,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看这里。"她指着珠子上的一处纹路,"这个纹路,是不是像一个地址?"
"地址?"
"嗯。"林语初说,"你看,这一条是山,这一条是河,这里有个小房子……这是我们老家的地形图!"
沈砚清凑近了看。
还真的是。
那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幅微型的地图。
山的形状,河的走向,还有一个小小的房子标记——跟林语初老家那边的地形,一模一样。
"房子在哪儿?"沈砚清问。
"在我外婆家的老房子。"林语初说,"我小时候去过,在山脚下,旁边有一条河……就是这个位置!"
"数据藏在老房子里?"
"可能是。"林语初点头,"我妈小时候在那儿长大,林婉宁也是。但林婉宁跟家里闹翻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她可能根本想不到,数据会被藏在老房子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婉宁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姐姐,会把最重要的数据,藏在她们一起长大的老房子里。
"我们得去一趟。"沈砚清说。
"现在?"
"现在。"沈砚清说,"越快越好。林婉宁可能已经知道实验室被端了,她一定会找数据的。我们得赶在她前面找到。"
林语初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
当天下午,沈砚清和林语初就出发了。
陈屿留在队里主持大局,周扬和陆星跟着一起去。
老房子在邻省的一个小山村,开车过去要六七个小时。沈砚清轮换着开,连夜赶路,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到了。
山村很小,很偏,连个正经旅馆都没有。他们找了个老乡家,暂时住下。
"外婆家的老房子在村东头的山脚下。"林语初说,"我小时候去过,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先去看看。"沈砚清说。
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就往村东头走。
山村的早晨很静,只有鸡鸣和鸟叫。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很清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看到了那座老房子。
房子是土坯房,很旧了,屋顶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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