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沈砚清说,"也许赵文成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这种谎?"林语初闷声说,"一挖就知道真假的事,他没必要骗我们。"
沈砚清没说话。
她说得对。西郊墓园就在那儿,挖开看看就知道了。赵文成没道理在这种事上撒谎。
可是——
如果是真的呢?
林雅琴的骨灰为什么会在赵文成手里?她的丈夫,林语初的父亲,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女儿,建一个衣冠冢?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我想去看看。"林语初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现在就去。"
"现在?"沈砚清看了眼窗外,"都快十二点了。"
"我等不到明天。"林语初说,语气很坚定,"沈砚清,带我去。"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
午夜十二点半,西郊废弃墓园。
夜风很大,吹得杂草哗哗响。月光被云遮住了,天很黑,只能靠手电筒的光照明。
赵文成说,林雅琴的骨灰埋在墓园西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没有碑,没有标记,只有树下那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土地。
沈砚清和林语初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就是这儿?"沈砚清问。
"他是这么说的。"林语初蹲下来,用手拨了拨地上的草。土很松,不像是十八年没动过的样子。
"我来挖。"沈砚清拿起带来的铁锹。
"一起。"林语初也拿起一把小铲子。
两人蹲在树下,一铲一铲地挖土。
夜色很沉,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远处有猫头鹰叫,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有点瘆人。
挖了大约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东西。
"有了。"沈砚清说。
她蹲下来,用手拂去上面的土。
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大约巴掌大小,黑漆的,漆面已经斑驳了。
林语初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盒子,半天没动。
"要打开吗?"沈砚清轻声问。
林语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装着灰白色的骨灰,还有一枚小小的戒指。
戒指是银的,素圈,内侧刻着几个字母。
林语初把那枚戒指拿起来,对着手电筒的光看。
D·E·N。
跟D那枚银色素圈戒指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这是……"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
林语初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从来没见过这枚戒指。"
她把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发白。
"D·E·N……伊甸。"沈砚清说,"D的标志。"
林雅琴的骨灰盒里,为什么会有一枚刻着伊甸标志的戒指?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
林雅琴,林语初的母亲,当年——也是伊甸的人。
"不可能。"林语初摇头,"我妈不会跟那种组织有关系。她是因为反对危险研究才退出的,她——"
"语初。"沈砚清打断她,"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林语初说,但她的声音在抖,"我妈不是那种人,她不可能——"
"那这枚戒指怎么解释?"沈砚清问。
林语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枚戒指,指节都泛白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沈砚清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砚清说,"也许这枚戒指是别人放进去的。也许是D放的,也许是赵文成放的。"
"为什么?"
"为了误导我们。"沈砚清说,"赵文成今天在审讯室里主动说你妈埋在这儿,他应该能猜到我们会来挖。也许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把你妈跟伊甸扯上关系,混淆我们的视线。"
林语初没说话。
她靠在沈砚清怀里,肩膀微微耸动。
沈砚清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很乱。
赵文成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主动把林雅琴的事说出来?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
他不是凶手。他只是知道一些真相,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们?
沈砚清想不通。
"先回去吧。"沈砚清说,"骨灰和戒指都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林语初点了点头,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
她把盒子抱在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沈砚清连忙扶住她。
"没事吧?"
"没事。"林语初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冷。"
沈砚清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走吧。"她说。
——
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林语初抱着那个小木盒,径直去了法医室。沈砚清想陪她,被她拒绝了。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说。
沈砚清没勉强,只是在她进去之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有事叫我。"
"嗯。"
法医室的门关上了。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陈屿走了过来。
"队长,"陈屿也掏出一根烟点上,"怎么样?"
"挖着了。"沈砚清说,"骨灰是真的,里面还有一枚戒指,刻着D·E·N。"
陈屿愣了一下。
"林法医她妈……也是伊甸的人?"
"不确定。"沈砚清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那赵文成那边怎么办?还审吗?"
"先晾着他。"沈砚清说,"等DNA比对结果出来再说。那面墙的颅骨,挨个比对失踪人口,我就不信一个都对不上。"
"行。"陈屿点头,"对了,还有个事。陆星查了赵文成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打给一个叫''''骨相研究所''''的账户。"
"骨相研究所?"沈砚清挑眉,"什么机构?"
"查不到注册信息。"陈屿说,"像是个私人账户,户头叫什么还在查。每个月三万,打了快十年了。"
"每个月三万,打了十年……"沈砚清算了算,"三百六十万。他一个开收藏馆的,哪来这么多钱?"
"所以说不对劲。"陈屿说,"而且这个''''骨相研究所'''',名字听着就玄乎。跟当年林雅琴他们的研究有没有关系?"
"肯定有关系。"沈砚清说,"让陆星继续查,顺着账户往上摸,看看这笔钱最后到了谁手里。"
"好。"
陈屿走了之后,沈砚清又抽了一根烟。
她看向法医室的方向,门还关着,里面亮着灯。
不知道林语初在里面怎么样了。
沈砚清叹了口气,掐灭烟头,往法医室走去。
她没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能看到林语初坐在解剖台前,面前摆着那个小木盒。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背影很单薄。
沈砚清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林语初需要一点时间。
有些事,只能自己消化。
——
第二天早上,DNA比对有了重大突破。
藏骨斋三楼那面墙的五十六个颅骨里,有七个跟近年来的失踪人口对上了。
七个。
加上墓园里发现的七个,一共十四个受害者。
而且,这七个新确认的受害者,失踪时间分布在过去的十年里,从十年前到一年前,每年至少一个。
连环杀人。
持续了至少十年的连环杀人案。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刑侦支队都炸了。
"十年,十四个受害者……"周扬脸色发白,"这他妈是个连环杀手啊?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先别慌。"沈砚清说,"还不能确定就是赵文成干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周扬说,"颅骨在他家里,人骨雕也是他的风格,他懂解剖,有渠道——证据都堆成山了!"
"证据链还不完整。"沈砚清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人是他杀的。那些颅骨他完全可以说是从收藏家手里收的,我们拿他没办法。"
"那怎么办?"
"查。"沈砚清说,"查这七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查他们失踪前的行踪,查他们跟赵文成有没有交集。我就不信,十几条人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是!"
众人散去,各自忙去了。
沈砚清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眉心。
十四个受害者。
这还只是比对上的。那面墙上有五十六个颅骨,剩下的那些呢?如果全是受害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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