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睁开眼,四处张望。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观景台的边缘,往下看。
下面是黑漆漆的江水,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种嗡嗡声,好像就是从水下面传上来的。
"周扬!"沈砚清喊道,"你看一下水里面有没有东西!"
"水里?"周扬跑过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太黑了,看不见啊……"
沈砚清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水里照。
光柱照进江水里,照出了一小片范围。
水很深,很浑浊,什么都看不清。
等等——
在光柱的边缘,她看到了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很大,慢慢地往上浮。
"那是什么?"周扬也看到了,"是船吗?"
不像。
那东西很大,圆圆的,像一个巨大的气泡,又像某种深海生物。
它越浮越高,渐渐地,整个轮廓都露了出来。
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设备,悬浮在水面下,发出幽蓝色的光。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声呐的波纹。
嗡嗡的声音,就是从它那里发出来的。
"是那个东西!"沈砚清喊道,"声波是从那个球里面发出来的!"
"那是什么玩意儿?"周扬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沈砚清说,"但必须把它毁掉!"
"怎么毁?我们又没带炸弹……"
沈砚清环顾四周。
观景台的角落里,放着几个救生圈和一根很长的绳索。旁边还有一把消防斧。
"有办法了。"
她冲过去,拿起消防斧,又把绳索的一头系在栏杆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队长,你要干什么?"周扬吓了一跳。
"下去,把那东西砸了。"
"你疯了!下面几十米高!"
"没时间了。"沈砚清说,"再晚一步,就有更多的人跳下去了。"
她把斧头往背上一背,抓着绳索,翻过栏杆。
"队长——"
"别废话!看好上面的人!"
沈砚清抓着绳索,一点一点往下滑。
江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脚下是黑漆漆的江水,深不见底。那种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她胸口发闷。
她滑了大概二十米,终于接近了那个球形设备。
离近了看,那东西大概有两米多高,外壳是金属的,表面有很多凹槽,发出幽蓝色的光。嗡嗡声就是从这些凹槽里发出来的。
沈砚清一只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从背上取下斧头。
她深吸一口气,抡起斧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
斧头砸在金属外壳上,火星四溅。
外壳很结实,只砸出了一个小坑。
"我靠……"沈砚清咬了咬牙,继续砸。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胳膊都震麻了,虎口震出了血。
终于,"咔哒"一声,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的蓝光露了出来,电线冒着火花。
嗡嗡声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断时续。
上面栈道上,那些人的脚步也开始踉跄,有的停了下来,捂着头,表情痛苦。
有效果!
沈砚清抡起斧头,对着裂缝又是几下。
"砰!砰!砰!"
裂缝越来越大,终于,整个外壳都裂开了。里面的线路和零件暴露出来,冒着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嗡嗡声彻底停了。
与此同时,栈道上传来一片呻吟声。
那些人一个个捂着头,倒在地上,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
"停了……停了!"周扬在上面大喊,"队长!他们醒了!"
沈砚清松了口气,靠在绳索上,浑身都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报废的球形设备。
它正在慢慢往下沉,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沈队长。"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低沉,带着笑意。
"演出精彩吗?"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编剧。"男人说,"或者……D。"
风很大,吹得绳索晃来晃去。沈砚清悬在半空中,手里拿着手机,浑身冰冷。
她终于听到了这个声音。
"你在哪儿?"她问。
"我在看演出啊。"D笑着说,"多么精彩的一幕。三百条鱼,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像一场盛大的献祭。沈队长,你觉得呢?"
"你这个疯子。"
"疯子?"D的语气带着玩味,"不,我不是疯子。我是编剧。我在写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人类的故事。你们都是故事里的角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D轻笑了一声,"我说过了,我在做实验。我想知道,人类的精神,到底有多脆弱,又到底有多强大。"
他顿了顿。
"沈队长,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他说,"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你是一个很有趣的角色。"
"你少废话。"沈砚清咬着牙,"赵海洋呢?"
"赵海洋?"D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他只是一个演员而已。演完了自己的戏份,自然要退场。"
"你把他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了。"D笑了,"沈队长,你很快就会见到他的。"
他说完,挂了电话。
沈砚清拿着手机,站在半空中,江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鲸落
玻璃栈道的危机解除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三百多个被催眠的参与者陆续清醒过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疼、恶心、记忆模糊。特警和医护人员忙着疏散,栈道上一片混乱。
沈砚清从下面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刚才砸设备的时候,溅了一身水。她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队长!你没事吧?"林晚跑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
"没事。"沈砚清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赵海洋抓到了吗?"
"还没。"陈屿走过来,脸色很差,"海洋馆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找到人。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沈砚清皱眉,"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真的没找到。"陈屿说,"所有出入口都封死了,我们的人守了一夜,没人出来。负二层也搜了三遍,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海洋馆还有别的出口吗?"
"陆星在查建筑图纸,暂时没发现。"陈屿说,"但是……也不排除有密道之类的。毕竟伊甸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砚清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
虎口的口子很深,血还在流。她刚才用斧头的时候太用力,震裂了。
"我去处理一下。"她说,"语初呢?"
"在那边给人做检查呢。"
沈砚清点点头,朝林语初的方向走去。
林语初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晕倒的女孩检查脉搏。她的白大褂上沾了点血,头发也乱了,但动作还是很稳。
"怎么样?"沈砚清走过去问。
"没大事,就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林语初抬起头,看到沈砚清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的手怎么回事?"
"没事,蹭破了点皮。"
"蹭破了点皮?"林语初抓住她的手腕,凑过去看,"都裂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走,跟我过来包扎。"
她拉着沈砚清走到救护车旁边,让护士拿了医药箱过来。
"坐好。"林语初把她按在椅子上,蹲下来,给她清理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沈砚清疼得嘶了一声。
"知道疼了?"林语初头也不抬地说,语气有点冷,"下次还逞不逞强?"
沈砚清看着她。
月光下,林语初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很长,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沈砚清能看出来,她在生气。
"我这不是没事嘛。"沈砚清小声说。
"没事?"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有点红,"沈砚清,你知不知道我在上面看着你往下滑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沈砚清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林语初这个样子。平时的林语初,冷静、克制、专业,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很少见。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语初看了她一会儿,移开目光,继续给她包扎。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低声说,"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沈砚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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