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奋？"沈砚清重复了一遍，"除了亢奋还有别的吗？"
"怎么说呢……"王教授想了想，"就是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她挺安静的，做实验很稳。最近变得特别急躁，注意力也不集中，经常做着做着就走神，然后又突然很有干劲。我以为是她快毕业了压力大，也没太往心里去。"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注意力不集中、亢奋、精力过剩——这些都是ADHD的典型症状。
但林语初说，周敏的血液里有□□，那是治疗ADHD的药。如果她在吃药，症状应该是被控制的，怎么反而更严重了？
"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会这样？"陈屿问。
"没跟我说过。"王教授摇头，"你们可以问问她室友，她们住一起，可能知道得更多。"
沈砚清转向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你叫什么？"
"我叫……我叫李婷。"女生的声音有点抖，"我和周敏住一个宿舍。"
"周敏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婷咬了咬嘴唇："她……她最近确实怪怪的。大概三周前吧，她开始晚上不回宿舍，说是在实验室做实验。但我问过实验室的同学，有时候她根本不在实验室。"
"那她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李婷摇头，"她每次回来都很晚，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还有点海腥味。"
海腥味。
沈砚清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有没有提过深蓝海洋世界？"
李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提过！大概一个多月前，她说她报名参加了一个什么项目，是深蓝海洋馆搞的，叫……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突然一拍手："深蓝入眠！对，就是这个名字。她说是什么海洋疗愈项目，晚上去的，可以在海底隧道里睡觉，对注意力不集中什么的特别有效。"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蓝入眠。
海洋疗愈项目。晚上去的。
对注意力不集中有效。
周敏有ADHD。
"她去了多久？"
"大概三周吧，每周去两三次，都是晚上去的。"李婷说，"她说效果很好，还让我也试试。我本来还说这周跟她一起去看看的……"
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沈砚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
走出办公楼，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的味道。
陈屿点了根烟："你怎么看？"
"周敏参加了深蓝海洋世界的一个夜间项目，叫深蓝入眠。"沈砚清说，"三周，每周两三次。然后她死了，溺死在江里，手里攥着一片刻着DEN的银鳞片。"
"伊甸的新项目？"
"八九不离十。"沈砚清说，"回去让陆星查这个深蓝入眠，项目内容、参与者、负责人，全给我挖出来。"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砚清抬头看向滨江路的方向。
隔着几栋楼，能看到深蓝海洋世界那标志性的蓝色穹顶，在雨后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去深蓝海洋世界。"她说，"看看这个''''深蓝入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22章 深蓝
深蓝海洋世界坐落在滨江路最东头，面朝长江，背倚商务区。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远看去像一块沉入城市的巨大琥珀。
沈砚清和陈屿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海洋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门口的巨幅海报上，一头白鲸正从深蓝色的海水中跃起，下面写着一行字：深蓝入眠——与鱼群共眠的治愈之旅。
海报角落有一行小字：伊甸控股·深蓝海洋世界荣誉出品。
陈屿嗤了一声："还治愈之旅。"
沈砚清没说话，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海洋馆里光线很暗，只有水族箱里的灯光幽幽地亮着，蓝光映在人脸上，像浸在水里。到处都是鱼，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隔着玻璃慢悠悠地游。
服务台的小姑娘穿着蓝色制服，笑得很标准："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陈屿亮出证件，"找你们馆长。"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请、请问您有预约吗？"
"人命关天的事，你说需不需要预约？"陈屿的语气不太好。
沈砚清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急，然后对小姑娘说："麻烦你通知一下，就说我们想了解一下''''深蓝入眠''''项目的情况。"
小姑娘连连点头，拿起电话打了过去。挂了电话，她说："两位请跟我来，赵馆长在办公室等你们。"
馆长办公室在海洋馆三楼，推开门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正对着主水族箱。数以万计的鱼在玻璃后面游来游去，光线随着鱼群的流动忽明忽暗。
一个男人站在玻璃前，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两位警官好，我是赵海洋。"他走过来伸手，语气从容，"不知道两位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沈砚清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凉，像泡在水里太久。
"沈砚清，刑侦支队队长。这位是副队长陈屿。"
"沈队长，陈副队。"赵海洋点头示意，"坐。"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赵海洋从茶几下拿出茶具，慢悠悠地泡茶。
"我听说，两位是为了''''深蓝入眠''''项目来的？"他一边洗茶一边说。
"赵馆长消息挺灵通。"陈屿说。
"前台小姑娘打的电话，我自然听到了。"赵海洋笑了笑，把茶推到他们面前，"''''深蓝入眠''''是我们馆今年的重点项目，口碑一直很好。不知道两位警官想了解什么？"
"周敏，你认识吗？"沈砚清直接问。
赵海洋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周敏……"他想了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我们项目的参与者吗？"
"滨城大学海洋生物学研究生，三周前开始参加你们的深蓝入眠项目。"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昨天早上，她的尸体在江滩被发现了。"
赵海洋的表情终于变了。
"死了？"他放下茶壶，眉头皱起来，"怎么会……"
"溺死。"沈砚清说，"死亡时间大概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三天前的晚上，来你们海洋馆。"
赵海洋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周小姐确实是我们项目的参与者。"他说，"但她已经有四天没来了。我以为她是临时有事，没想到……"
"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让我想想……"赵海洋摸了摸下巴，"应该是上周五晚上。对，上周五，她来了之后状态不太好，说有点头晕，提前走了。从那之后就没再来过。"
"状态不好？具体怎么不好？"
"就是脸色很苍白，精神也差。我问她要不要紧，她说没事，可能是最近实验太忙没休息好。"赵海洋说，"我还让她先别来了，休息几天再说。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沈砚清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
"赵馆长，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深蓝入眠项目吗？"
"当然。"赵海洋点头，"''''深蓝入眠''''是我们和国外的海洋疗愈研究机构合作开发的项目，主要是利用深海环境的视觉和听觉刺激，帮助参与者缓解压力、改善睡眠、调节情绪。"
"调节情绪？"
"对。现在年轻人压力大，焦虑、抑郁、注意力不集中的很多。深海环境有一种天然的疗愈作用——缓慢游动的鱼群、轻柔的水声、蓝色的光线，这些都能让人放松下来。"赵海洋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在海底隧道里搭了睡眠舱，参与者晚上进去，戴着眼罩和耳机，在鱼群的陪伴下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人都会不一样。"
"效果这么好？"陈屿挑眉。
"因人而异吧，但大部分参与者反馈都不错。"赵海洋笑了笑，"不然项目也不会这么火。"
"项目有药物辅助吗？"沈砚清突然问。
赵海洋的表情没变："药物？沈队长说笑了。我们这是正规的疗愈项目，怎么会用药物。"
"那为什么周敏体内有神经镇静类药物成分？"
赵海洋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沈队长，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周小姐是成年人，她私下吃什么药，我们总不能管吧？"
他说得滴水不漏。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表情自然。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
"能带我去看看深蓝入眠的场地吗？"沈砚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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