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双鞋。
鞋是普通的白色帆布鞋,尺码37,鞋面上有几处污渍,鞋底磨损得挺厉害。
摆得确实很整齐——鞋尖对齐,鞋跟对齐,左右脚分毫不差。
太整齐了。
“一个要自杀的人,会把鞋摆得这么整齐吗?”陈屿也蹲下来看,“而且……跳楼为什么要脱鞋?”
“不一定。”沈砚清说,“有些自杀的人会脱鞋,尤其是从高处跳的,有一种说法是’干干净净地走’。但是——”
她指着鞋面上的污渍。
“这双鞋这么脏,鞋带也系得乱七八糟的,她要是真那么讲究,会穿着脏鞋上天台,然后再整整齐齐地摆好?”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有道理。”
“更可能是凶手摆的。”沈砚清站起身,“凶手杀了人之后,把鞋摆成自杀的样子,但他(她)不知道这双鞋平时有多脏——或者说,他(她)太急于布置现场了,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看。
教学楼后面是一片草地,现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林语初正蹲在尸体旁边检查。
“许念安,”沈砚清头也不回地问,“你怎么看?”
许念安一直在旁边没说话,闻言走上前来。她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我觉得,”她慢慢说,“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什么意思?”陈屿问。
“意思是,”许念安说,“徐曼不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她指了指天台边缘的护栏。
“你们看,这个护栏大概有一米二高,一个十五岁的女生,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如果她要跳楼,要么得翻过护栏,要么得踩在什么东西上爬上去。但是护栏上面,没有任何指纹或者衣物纤维的痕迹。”
她又指了指地上那双鞋。
“而且,如果她是自己脱了鞋跳下去的,那鞋旁边应该有她的脚印——今天早上有露水,天台的地面是湿的,不可能不留下脚印。但是你们看——”
她指着鞋周围的地面。
地面上确实有露水,但鞋周围干干净净的,没有脚印。
“她是飘过来的?”陈屿皱眉。
“她是被人抱过来的。”沈砚清接话,“凶手杀了她之后,把她抱到天台边缘扔下去,然后把鞋摆在这里,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但是因为凶手自己穿着鞋,所以没留下死者的脚印。”
“那凶手的脚印呢?”陈屿问,“这地上这么湿,凶手也应该留下脚印啊。”
“凶手擦了。”沈砚清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地面,“你看,这块地方的露水比别的地方少——说明被人擦过。”
陈屿也蹲下来摸了摸,果然。
“妈的。”他骂了一句,“还真会布置。”
许念安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双鞋,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沈砚清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许念安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个手法,有点眼熟。”
“眼熟?”
“嗯。”许念安说,“我之前看过一个案例,也是<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坠楼案,凶手也是把死者摆成自杀的样子,鞋摆得特别整齐——那是一个系列案,凶手专门对女学生下手。”
“那个案子破了吗?”陈屿问。
“破了。”许念安说,“但是凶手五年前就被枪毙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模仿作案?
还是说——当年那个案子,抓错人了?
“先不想这个。”沈砚清站起身,“走,去看看楼梯间。”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王所,”她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消失的台阶’的传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王所长想了想。“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学校的老师提过一嘴。好像是说,几年前也有个女生在这里跳楼死了,从那之后就有了这个传说——说凌晨三点的时候,顶楼楼梯间的最后一阶台阶会消失,谁要是踩上去就会掉下去。”
“几年前?具体哪一年?”
“大概……五六年前吧。”王所长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记不清了。”
沈砚清点点头。
她走到楼梯间,抬头往上看。
楼梯一阶一阶延伸上去,最上面一阶离天台门还有两步远。声控灯灭了,楼梯间里很暗,最上面那一阶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不知道为什么,沈砚清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看着她。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
“走,下去看看。”她说。
楼下,林语初已经初步检查完了尸体。
“怎么样?”沈砚清走过去问。
林语初摘下手套,直起身。“死者女性,年龄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四十五公斤。死因是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内脏破裂——这个没问题,确实是摔死的。”
“但是?”
“但是有几个疑点。”林语初说,“第一,死者的手腕上有捆绑痕迹,是最近才留下的,大概在死前一到两个小时。第二,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和血迹,不是她自己的,应该是凶手的。第三——”
她顿了顿。
“死者的瞳孔散大,眼结膜有出血点,而且嘴唇发绀——这不是单纯高坠的症状,更像是……死前吸入过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确定。”林语初摇头,“可能是迷药,也可能是某种气体。需要回去做毒理检测才能确定。”
沈砚清点点头。
“还有吗?”
“还有一个。”林语初说,“死者的右手,攥得很紧,我费了半天劲才掰开。”
“攥着什么?”
林语初从物证箱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递给沈砚清。
袋子里装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东西。
是一枚戒指。
戒指很简单,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内侧刻着几个很小的字母。
沈砚清把袋子举到眼前,仔细看。
那几个字母是:
D · E · N
Den?
Demon?(恶魔)
还是……
Eden?(伊甸)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也在看着她,眼神里同样的震惊。
伊甸。
又是伊甸。
D·E·N——Eden的中间三个字母。
戒指内侧<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太小,刻不下整个单词,所以只刻了中间三个字母。
沈砚清紧紧攥着那个物证袋,指节都发白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第一幕”才落幕多久?
“第二幕”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上演了。
快得……甚至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沈队?”陈屿走过来,看到她的表情不对,“怎么了?这戒指有问题?”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把物证袋递给他。
“伊甸。”她说。
陈屿接过来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妈的。”他骂了一句,“这帮阴魂不散的东西。”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顶楼。
清晨的阳光照在楼上,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知道。
那个“编剧”就在附近。
他(她)正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第二幕的剧本里。
“所有人注意。”沈砚清拿出对讲机,声音冷得像冰,“这个案子,跟伊甸有关。从现在开始,全员戒备,提高警惕——”
她顿了顿。
“我们的对手,又出手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陆星的声音:
“明白!”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夏天清晨特有的味道。
但沈砚清只觉得冷。
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里探出头来。
第12章 传说
上午十点,实验三中的会议室被临时当成了办案点。
校长张德发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挺着个啤酒肚,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满头大汗。他面前摆着一杯茶,从进来到现在,一口都没喝过。
“张校长,”陈屿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听不出喜怒,“再跟我们说说,徐曼这个学生,平时怎么样?”
“徐曼啊……”张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吧,平时挺安静的一个孩子,话不多,成绩中等,不惹事,也不太合群。我们也没想到她会……会想不开啊。”
“她有没有跟同学或者老师起过冲突?”
“应该……没有吧。”张德发支支吾吾的,“她那么内向,连话都很少说,能跟谁起冲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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