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忽然隔空响起。


    见到那棵苍天巨树的第一眼,临祈眼皮便是一跳。明明脑子里写满了抗拒,身体却依旧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所吸引,不由自主迈开步子往岛屿中心处走去。


    直到一道熟悉的清冷女声出现在身后,他才猛地一个激灵,从恍惚状态中真正地回过神来。


    “多谢前辈搭救,”临飞霜也走了过来,朝巨树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您的恩,飞霜记下了。”


    她礼数周全,紧绷的身体却仍能看出她从未放松的警惕:“只是......望前辈解惑,此乃何处,您又为何要将我带到这里?”


    【此乃天道之领域,而你我如今所处的位置,乃是魔域之下的异界。】


    那个声音如此说道,语气祥和平静,给人一种安心亲切的感觉,【至于为何选择出手搭救........】


    【如果我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拜托你照顾一个孩子一段时间,你可愿意?】


    “孩子?”


    听到这里,虽不知那“幕后救命之人”是何用意,考虑到事关一个孩童的性命,临飞霜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不,我做不到。”


    “恕晚辈冒昧,我与前辈甚至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您却上来就要与我做交易,甚至还要将一个从未见过的孩子托付给我照顾。”


    “倘若我是心怀不轨之人,那岂不是既辜负了您的期望,也间接地害了那个孩子?”


    那道将她隔空传来的空间裂隙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而魔域常年战乱,异族又只蛰伏在幽深不见天日的地下,这等残酷之地,别说种树种花晒太阳了,怕是连根草都瞧不见吧?!


    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奇怪。


    气氛就这样诡异地僵持着,好半晌过去,临飞霜依旧恭恭敬敬站在原地,反观那道虚无的飘渺之音,继被她严词拒绝后,便再也没有出声。


    桃花树上的花瓣一片又一片掉落,终于,伴随着一道悠悠叹息之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挎着竹篮,自巨树后缓步走出,身上并无灵力与邪气,看起来只是普通人:


    【看来,还是什么都瞒不得。】


    【既如此,我便也不同你打哑谜了。】


    老妇摇头,神色带着几分无奈,示意临飞霜上前掀开篮子上遮挡的白布,露出其中之物——


    那是一截嫩绿枝条,其间绿叶鲜翠欲滴,还挂着莹莹水珠,像是才刚摘下不久。


    老妇的手掌缓慢抚上旁边的苍天古树,未作多言,开门见山:


    【此乃冥桃木,亦是天道真身。】


    “这根枝条是从冥桃木身上摘下的?”临飞霜仔细端详片刻,对此颇为不解,“为什么要摘下它?”


    【因为它是最弱小的“病枝”。】


    【就算留着,也不会开花,仍需消耗水分、养分和能量,却无法贡献等值为本体回报。】


    【除去它,是在帮其他枝条减负,牺牲一个拯救百个,很值得,不是吗?】


    说话间,“病枝”从老妇手中滑落,落入土壤的瞬间,一阵光芒闪过,天道灵物现世,原地出现了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孩儿。


    小孩而揉了揉眼睛,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朴素白衣,右边眼角生来便留有一颗漂亮泪痣,被天道主动抱着带到面前时,看临飞霜的眼神更是怯生生的,只敢用余光观察。


    不止是他,临飞霜也在不动声色打量他:“这个孩子.......便是您所说的交易?”


    老妇人微微颔首。


    祂将小孩儿放到一棵老盘树根上坐着,只轻轻一挥手,眨眼的功夫,头顶朗日晴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岩层。


    方才还春意盎然的桃花林,此刻却迅速枯萎,化成一滩又一滩的粘腻黑水。


    群龙无首的黑潮们只内部骚乱了一会儿,瞧见岛屿上的那棵冥桃神树后,又很快默契汇集在一起,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冥桃神树猛扑而来,妄图将其吞噬。


    【又来了。】老妇无奈叹息,【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是如此,讨厌的蛀虫。】


    祂信手接住一片刚掉落下来的冥桃树叶,树叶无风自动,悠哉游哉自行迎向了那些汹涌黑潮。


    触及的瞬间,微弱的绿色光芒骤然暴涨,只听得“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破寂静,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黑啸潮竟被拦腰截断,短时间内再也成不了气候。


    站在一旁看完这惊心动魄一幕,世界观与认知观被反复刷新,说不震撼绝对是假的,临飞霜沉默良久,才开口:


    “这里的至邪之物,比我方才在南域见到的似乎还要多几十倍。”


    “您......不,或许,我应该尊称您为.......”


    “天道大人。”


    【何必如此生疏?】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黑潮这么一插手,天道也省了解释的时间,


    【南域的那些黑潮,你也见过了,它们是趁我不备从异界逃窜出去的。】


    【这些讨厌的蛀虫极为难缠,不论使出什么样的强悍手段,它们最终都能卷土重来。而比起南域,异界之下的万顷黑潮更为可怕,我只能将本体移植在此镇守,自己也不能离开。】


    【黑潮必须得到净化,否则它只会越来越强。】


    越到后面,天道的声音便越来越低,


    【百年前,我用仅存不多的权能锻造出了一对双生神器。韵幽铃可圈出界限困住黑潮,韵神铃则能在一定范围内净化黑潮,它们生来便是互补。】


    【将两件神器留在那里,本意是想让黑潮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消散,可世事无常,神器现被一位邪修占为己有。】


    天道:【倘若再继续长久放任,终有一日,韵幽铃再也无法将其困住。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得知全部真相后,临飞霜的眉头越皱越紧:“那除神器之外,可还有其他解决办法?”


    【自然是有的,】天道说道,目光缓缓落向一旁,意有所指,【冥桃树是邪气的克星。】


    仅需牺牲一个就能拯救百个,很值得。


    是病枝,也是弃子。


    第237章 算计


    临飞霜懂了。


    只需牺牲一个“病枝”,逃窜到南域的那些黑潮便可彻底肃清,此后一切便可皆大欢喜。


    结合如今处境,的确是现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不过......她还是有不太理解的地方。


    天道何其伟大?执掌世界的最高阶权能,世间法则由祂创定,万物命格由祂赋予。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


    多少修士穷极一生,只为追求飞升获得天道瞥视,其间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最后到头来仍可能功亏一篑,一无所有。


    可现如今倒好,天道主动邀她做交易,放在外界,不知得妒红多少个宗门世家老祖的眼睛!


    还有她那个偏心却不自知的娘,若是让她知晓,临飞霜不用动脑子都晓得,对方一定会用尽浑身解数让她将此机会双手奉上,让给她那位同母异父的好弟弟,林姓世家的未来继承人。


    为何如此?用林夫人的话来说,便是血浓于水,长姐如母,大的就是要让着小的。


    当然,这些“道理”,临飞霜一概充耳不闻。


    用林姓世家那些迂腐老家伙的话来说,是因为她姓“临”。姓氏不同,不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一辈子都算不得林家的人,甚至连当林家的一条狗都不配。


    就连她的母亲,最后也主动改掉了自己的“临”姓,自此随夫姓。


    生父早逝,她并不埋怨母亲二嫁,反而发自内心地为她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而感到高兴。


    断袖也好,滥情也罢,在修真界,只有修为与权势,根本无人真正在乎你的感情史。


    就算是什么声名显赫的修士大能,顶多也只会成为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在背后被嚼几句舌根。毕竟有些事你都敢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当的呢?


    左右只是小打小闹,无人敢闹到明面上,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大能造成的的实质性伤害更是凤毛麟角。


    仅此而已。。。


    思绪越飘越远,一时不注意竟不知不觉地偏了题。


    临飞霜捏了捏眉心,直到这时,才真正感受到了何为“压力”。


    天道主动施加援手并将她召来,倘若只是为了让她将‘病枝’送去南域净化黑潮,那也就罢了,可现下再看对方这副谜语人态度,很显然不打算只拜托她做这些。


    背后一定还有隐情,只是她还没意识到而已。


    临飞霜性子直率,从不是畏畏缩缩之人。从被空间裂隙传送过来开始便一直在刻意收敛脾性,直到这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冒犯开了口:


    “请天道大人饶恕我的恶意揣测,您不能离开异界,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想让我做的,是由我充当中间人,帮您把‘病枝’送到南域,让其净化黑潮?”


    【不错,】天道微微颔首,【你很聪明,一点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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