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雪抬起食指,摁着嘴角往上提,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友善的微笑:
“依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舅舅。”
他一直紧盯着正前方的临祈,没有丝毫偏移。
赤裸裸又毫不掩饰的注视目光如此直接,仿佛要从他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那个女人给你取了什么名字来着?”
“她还是青云阁主时,我记得她总是叫你小祈,应该就是这个名字吧?”
说话间,他已经向临祈招了两次手:
“听话,来舅舅这里。”
“迷阵内危机四伏,你乖乖过来,舅舅带你出去。”
一面之词不足以令人信服,临祈又不是个傻的。
他谨慎将韵神铃藏至身后,正想后退,就被早有准备的林惜雪察觉,慢悠悠劝说:
“我劝你还是别乱跑。”
“知道为什么所有修士都能找到出口,唯独你屡屡碰壁,转悠许久都出不去吗?”
林惜雪自问自答,一脸的胜券在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说到底,还是那南屿蛊师不够心狠,只想给你们留一个下马威,留下的那几滴邪物,光是造一个迷宫都费劲。”
“你现在所置身的这个迷阵,乃是我亲自为你所建,只为给我们舅甥留个安静的交谈机会。”
“如何,开心吗?”
临祈不答,避开林惜雪的目光,并不想与他搭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点害怕或退缩的表情,对面这个奇怪的人就会像得到了极大满足一样,变得更加得意嚣张。
这种被别人明目张胆当成取乐工具,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临祈绝对不会去做。
没有想象中的对峙,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林惜雪的心情并不美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彻底装不下去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果然和临飞霜那贱人一样,目中无人的模样甚是令人嫌恶。”
看着他在那里硬耗时间,楚陆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废话那么多做甚?要抓人就赶紧抓,装什么血缘情深呢?婆婆妈妈的磨蹭死了。”
“就是,”苏景也不满地附和,
“捉拿临祈的事你可没和我们商量,当时怎么说的?只说是要跟一个同样修炼邪气的重要人物在时逢城会面。”
“可现在倒好,那南屿蛊师留下一个毫无考究的故事就走了,根本没想和我们认识。”
“你再不速度解决,我们可就要出手了。”
他言罢,说到做到,眼神一凛,运转体内灵力。
黑潮的确具有压制灵力的特性,可这里是林惜雪所造的迷阵,在这个迷阵之内,苏景的灵力不会受到任何压制。
相较于其他强者,金丹期的修为并不高,但面对被压制至炼气修为的临祈,已经足够了!
苏景一个瞬移闪至临祈身后,正要伸手去摁他,同样被藏至后方的韵神铃见状,当即勃然大怒,将苏景震飞数丈远。
韵神铃方才泄出的那一击是未曾收敛的,苏景伤的不轻,只哀嚎着,倒地后就没起来了。
“小声点,再痛也得忍着,省得将外面那些修士吸引进来!”
楚陆怒声呵斥苏景,只当他是自讨苦吃,
“你不该用灵力的!”
“迷阵能混淆他人视线,在若在里面使用灵力或魔气,外面的人还是能察觉到,你这是在泄露我们的位置!”
苏景一点也不吃亏,气急回怼:“那你不早说?!”
楚陆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拖着苏景的衣领,转头快声催促林惜雪道:
“速战速决,别再拖延了。”
“收收你舅慈甥孝的那一套吧,人家又不是个傻的,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哪会听信你一面之词,不如强硬些直接将人带走!”
“用不着你提醒。”
林惜雪嘴上如此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向临祈走去,看样子是已经失去耐心,打算采纳楚陆与苏景的建议了。
【宿主大大,快跑呀!】小八焦急地大声提醒。
临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面露为难。
他倒是也想跑,可坏就坏在,这里是林惜雪创造的迷阵。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任凭如何竭力都难以挪动脚步,硬生生地被定在原地。
“走吧,我亲爱的外甥。”
林惜雪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临祈的身体立马不受控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迈步跟在了林惜雪身后。
临祈心下慌乱,可无论怎样挣扎,身体都不予反应,又亲眼瞧见,林惜雪的小拇指上绑着一根细细的银线。
他的目光顺着银线延伸,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银线细长,像是有生命般,此时已完全扎入他的血肉。
林惜雪每踏出一步,系于小拇指端的银线便会随之牵拉晃动。不过十余步,与银线另一端相连的临祈已是大汗淋漓。
鲜血浸染他的衣襟,又沿着银线末端滴落在地,于地上绘成出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临祈和小八走了一下午都没能寻到的出口,林惜雪只带着他走了几分钟,出口便赫然在目。
越是临近出口,临祈就越不想往前走。
他有预感,要是这次真被林惜雪带走,别说主线任务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就在他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却没想到,比绝望先来的,是折光剑逆着水流出鞘的声音。
第176章 怕不是我刚走,他就掳着你跑了
银白色的剑光与水流相互交织,折光剑身反射出粼粼波光,来势汹汹,目的性极强。
剑锋所至之处,一剑便劈断了连接他与林惜雪的那根银线。
银线断裂的瞬间,临祈也夺回了身体主导权。
刚一站稳,他便毫不犹豫扭头就跑,顾不得肩膀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直直撞了祁沧尘一个满怀。
祁沧尘被他撞得身体后仰,刚将临祈扶住,一股温热的液体也一并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下。
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刺眼夺目的鲜血,祁沧尘明显愣怔了一瞬,都没来得及和临祈说上一句话,就见林惜雪又杀了回来。
“到手的外甥可不能飞了,就算你们是道侣,但恕我直言,还是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舅舅与他更亲近些。”
林惜雪挥袖,运转邪气隔空凝出一柄行血色剑刃,眼中尽是狂傲之色,
“看在你与我无冤无仇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你自行离开,此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反之,只有死路一条,休怪我手下无情。”
听到这里,祁沧尘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临祈就先急了。
他不久前才吃尽了灵力被压制的苦头,对方又是为了寻找自己才会陷入这等困境。
生怕祁沧尘犯错轻敌,顾不得肩膀仍在不断流血的伤口,临祈赶紧抓住他的手臂出言提醒:
“别去,他染上邪气了。”
“在这里灵力会被压下两个大境界,不能乱来,别和他们打架,邪气会侵蚀你的!”
炼虚掉下两个大境界便是元婴,实力被大幅度削减,林惜雪一行人却丝毫不受影响,怎么想都是他们自己人吃亏。
本来临祈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但不知为何,瞧见祁沧尘舍命来寻他后.......
比起自己毫发无伤,他更想让祁沧尘安然无恙。
自己的事情,本来就不该拖累他人。
“我知道。”关于邪物黑潮,祁沧尘似乎比临祈知道得更多。
他拂下临祈的手,将折光剑握得更紧,“我心里有分寸。”
“林惜雪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会任由他将你带走。”
不论是身为道侣的责任,还是因为当初答应临飞霜的要求,亦或是那份早就无法割舍的私人感情。
他不可能,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临祈去涉险。
看懂祁沧尘的意愿后,自知劝说无用,林惜雪也不再强求。
他冷哼一声,周身邪气翻涌,眨眼间凝出数柄剑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疾驰而去:
“自讨苦吃!”
“我早就说过了,直接将人交给我便可放你一马,是你们这些人自己不惜好。”
林惜雪啧啧两声,语气里充满鄙夷,毫不掩饰地开口嘲讽:
“何必呢?与其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如和我一样追求大道,将更多的时间用去修炼。”
“唯有强者,才可凌驾万物。”
若只是面对林惜雪一个,或许他们还能再拖延些许时间。
可坏就坏在,旁边还有一个楚陆站着看好戏,随时等着上来补刀,无奈之下,祁沧尘只能分出几分心神留意于他。
幸而,观察许久,楚陆也未上前帮忙,只作壁上观,冷眼旁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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