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沧尘轻唤了声他的名字,长长的眼睫垂下,缱绻着在他颈间落下一吻,对待他时,连质问时都是内敛温柔、循序渐进的:


    “曾弦之觉得我有难言之隐,那是因为他脑子有病。那你呢,你为什么也会觉得我的身体不行?”


    落在颈间的吻如羽毛飘落,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痒意,临祈燥得不行,抵触去掰他的手:


    “没有,我没有全信他的话。”


    “那个药包我本来不想给你的,你也看见了,是它自己掉出来的,不然我回头找到时间就还给他了。”


    “谅你也不敢信,”祁沧尘依旧紧贴着他的脖颈,呼吸也急了起来,“我若是真如曾弦之所说病了,那才叫完了。”


    他并未放手,反而还将临祈抱得更稳更紧,似乎只有这样紧密契合才能得到些许安全感。


    只是可怜了临祈,被疼得倒吸凉气,感觉屁股瓣都被掐出了指印。


    郁淮赐找的这条巷子的确隐蔽,两个人闹了这么久,几十米内竟无一个魔族人经过。


    饶是如此,在室外过分亲密,临祈仍觉得这是不应该的事。


    他佯装无事,拍了一下祁沧尘的肩膀:“我们回去吧,天都黑了。”


    祁沧尘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他早就想走了。


    青年脚下生风,托着少年的掌心炽热又滚烫。炼虚期修为在先,半刻钟不到就已回到客房。


    有主魔君郁淮瞑的侍从提前招呼过,客房内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因是受人之托的座上宾身份,客栈是碧落城最好的,每个客房的屏风后都有一处小温泉,洗浴什么都方便得很。


    回来的路上,临祈不止一次提过要自己下来走,奈何祁沧尘每次都充耳不闻。直至踏入客栈,合上客房门的那一刻,二人还是没能谈妥。


    “放我下来,”都回客房了还搂搂抱抱,临祈不干了,


    “在异界的那些时日,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除了神交后昏迷的那一个时辰,之后你也知道的,后面我一次都没睡着过,一直陪着你到晋阶成功。”


    “本以为回到碧落城能休息,结果又被曾弦之拉着一路逛,我已经很累了,只想洗澡睡觉。”


    一通卖惨翻旧账后,祁沧尘果然停了步子,与他对视。


    大概沉默了五秒钟的时间,才听得他开口,同一时刻,右手准确无误搭在临祈腰带暗扣上:


    “那你休息,我帮你洗。”


    “不要,”临祈一惊,挣扎得更厉害了,抓着他的衣襟就要下去,


    “不要了,咱俩平日里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也没好到这个地步吧,我不干!”


    祁沧尘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以前你痴傻,我帮你洗得还少吗?”


    临祈:“。。。”


    擦,太激动,把这一茬都忘了!


    “.......不少,但我成年了。”你要懂得避嫌。


    祁沧尘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不愿与暗示,秉持着不强迫的理念,答应得很爽快:


    “行。”


    刚才还装听不见,如今应允得这般利落,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诈。


    被放下后,临祈仍是一脸的戒备,直至寻好衣物绕到屏风后,确定祁沧尘再也看不见自己,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衣衫一件又一件滑落在地。


    温泉池内,热气腾腾。雾气弥漫,如薄纱般将整个池子都笼罩其中,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少年站在池中央,被热水蒸腾着,将他的身体映衬得更加白皙光滑,宛如羊脂玉。


    打完皂荚洗净身子后,站在足矣没到胸口的水池里,临祈缓缓扭头,看了眼屁股瓣上的指印,心里那叫一个恼火。


    带有指印的地方已是青红一片。


    不仅丑,还很羞耻。


    正处于郁闷之际,屏风后传来一道熟悉男声:


    “身上可有受伤?”


    临祈没理,白眼已经快翻上天了。


    本来是没有的,都怪你下重手的那么一下,现在有了。


    “没有。”他窝囊回答,懊恼着移开眼神,自认倒霉爬出池子穿衣。


    擦身子时,不知是幻觉还是精神过度紧张导致,临祈总感觉暗中有双眼睛一直在默默凝视着他,却又不知那道不曾避讳的目光从何而来。


    见他这么快洗完出来,祁沧尘内心明了,却还是想听听他的说辞:


    “不是说累着了,不多泡一泡,出来这么快做什么?”


    “不想泡,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临祈答道,绕过他爬到床榻上,盖上被子闭眼就睡。


    临祈向来话一出口就忘事,但这回却一语成谶,真让他说中了——


    确实有人在看他。


    修士五感极好,修为高的更甚。


    内心专注一件事时,闭眼与不闭眼没区别,更别说中间只挡着一扇织物制成的屏风。


    罪魁祸首不仅看见了他洗浴的全过程,就连临祈扭头观察伤势的那一下,也被尽收眼底。


    只是临祈不知道。


    祁沧尘此时此刻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安静坐到榻边,指背顺着少年脸颊的轮廓往下抚摸:


    “都这时候了,还不想和我谈谈?”


    “谈什么?”临祈闭眼问道。


    “谈你。”祁沧尘的语气依旧平静,他心平气和,毫无征兆地转换话题,转变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我不问你,你就不说。神器的事,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总是隐瞒?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有那般不值得信任?”


    临祈呼吸一滞,心中一团乱麻,完全乱了方寸。


    第146章 假若不是穿书,假若不是夺舍


    将埋在被窝里装鸵鸟的人捞出来后,祁沧尘未再拖延,也未留给临祈思考和整理措辞的机会,看他的目光像是要直接将人拆吃入腹:


    “离开异界前,老师曾交代我,让我不要再向你过问那些事。我理解她的意思,也明白她的苦心,但我唯独搞不懂你。”


    他声音低低的,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未能做到让你满意,所以才不相信我,什么都想自己一个人承担,可劲地把我当傻子忽悠?”


    以往一点即炸的人,如今像是知道自己犯了不可弥补的错误般,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平日里巴不得临祈那张嘴能少说两句,可如今对方真默不作声起来,祁沧尘又心下难安,一口闷气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明明是质问,他却还是将内耗都留给了自己,失望叹道:


    “我从未教过你这些歪理。”


    听到这里,内心各种复杂情感相互交织,临祈背过身,低埋着头,心里很愧疚,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假若不是穿书,假若不是夺舍。


    这时候,他完全可以像以往一样,径直伸手捂住祁沧尘的嘴,一句强硬的“我不想听你闭嘴”,将对方未完尽的说教全部堵回去,不许祁沧尘再往下说。


    假若不是穿书,假若不是夺舍。


    这时候,他也可以像刚和对方混熟时那番,仗着祁沧尘腼腆往他身上薅一把,好整以暇地看他红着耳根冷声斥责,偏又对自己奈何不得,只能忍着。


    假若不是穿书,假若不是夺舍。


    假若他就是“临祈”。


    他们二人之间,根本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早就该坦诚相待了。


    可他偏偏不是。


    他没有资格。


    既是夺舍之身,早就应该想到这些问题。


    祁沧尘太好了,临祈自己也忘本了。


    在原书剧情里,“临祈”的任务本该是被主角攻方凌的魅力所吸引,走完妙离秘境副本后一发不可收拾,在背刺祁沧尘的路上一去不复还,最后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死去。


    早该想到的。他们之间本不该往如此亲昵的关系发展。


    可是时间不会回溯,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只剩及时止损。


    穿进修真界的第一天,临祈就向小八询问过——自己抢占了原主的身体,那原主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对于临祈的问题,小八并未上心,翻看着手里的新手教程,轻飘飘一挥手:


    【放心吧,我们系统界都是精准选定,保证每个宿主做任务时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命运轨迹。】


    【我从前辈那里接任务时就看过原主的生命线,非常奇怪。“临祈”没有命数,而这种情况,只有生来就被天道抛弃之人身上才会出现,就算我们不来,他早晚也是会死的。】


    【别忘了,咱们刚穿过来时,那老婆子可是想喝原身的血续命呢!忒残忍!!!】


    临祈穿书而来,阴差阳错延长了原主的生命线。


    可延长了又有什么用?在原书的未来剧情里,原主还是会死的。


    而他继承了原主的一切,代价与任务是代替“临祈”走回原书剧情的轨迹,而后成功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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