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破旧梳妆台。一个骨架稍大、身着素裙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凝神细听,还能听见女子微不可察的呢喃声音,显得格外惊悚恐怖。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临祈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与那人相隔的距离越近,他就越确定那人是郁淮赐。


    再走近些,还能听见对方骂街的声音。


    偌大的偏殿内漆黑一片,郁淮赐低头坐于铜镜前,正一心一意捻着银针扎纸人,看起来怨念极深:


    “苏景,心机.......苏景,有病.......”


    “今日之耻我已铭记在心,等本少主离开异界东山再起,定然起兵攻入意水宗,直取那方凌老儿狗命!”


    “什么狗眼光,收了这个心机徒弟!”


    “呃啊啊啊可恶,”他一脸愤恨,说到这里怒从心起,狠狠一拳砸至桌面,后者立马变得四分五裂,


    “真是越想越气,郁傲天和临祈怎么还不回来,本少主真是要被周围这些人弄疯了!”


    抱怨的话语落下,他又不自觉地转头,恰好与立于身后的临祈目光交汇。


    对方出现得太突然,完全出乎郁淮赐预料之外。


    他吓得大叫一声,身形一晃。就这样,冷宫内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也被他坐塌了。


    临祈倒是见怪不怪,大度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怎么,我们好心好意掉头回来找你,你还怕我们?”


    同一时刻,郁傲天也蹦哒了上去,扒拉着他喜极而泣:


    “太好了主子,你没死!”


    “那时候,我听到你被打入冷宫时,心跳都漏了两拍,一路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呢!”


    不提“打入冷宫”还好,一提这个郁淮赐心里就来气,狠狠一拳砸至郁傲天肥胖的身体上:


    “都怪那个心机的苏景!异族主君那死老头子看起来比我父王还大两轮,却是个精虫上脑的色鬼。”


    “苏景为了陷害我,哄骗那死老头子说自己怀了身孕,之后耀武扬威跑到我门前挑衅,连怀孕流产这种荒谬之事都编的出来。”


    郁傲天听罢,不解道:


    “那这......打入冷宫又是怎么一回事?”


    郁淮赐冷冷“哼”了一声,又道:


    “他明明只是往肚子里塞了两件衣服,却说自己怀孕。这等拙劣伪装,本少主怎么看的下去?”


    “我本欲上前揭开他的伪装,结果还未触及苏景,他便倒了下去。他的贴身奴婢又开始大喊,说我‘推了苏娘娘’,然后异族主君就来了。”


    “之后的事,”郁淮赐无奈摆手,努嘴道,“就这样咯。”


    “好在,异族主君是个色鬼。只是将我拉入冷宫,说只要知错就改,过段时日就放我出来。”


    听完他的解释,临祈更是不犹豫,拉着他就往偏殿外的那条隐秘地道走:


    “既然这样,那更好了。”


    “三皇子我们已经找到了,趁着冷宫这一块儿无人注意,我们得赶紧撤退才是。”


    听到郁淮倾的消息,郁淮赐稍作愣神,须臾,便从愤怒中恢复理智:


    “什么意思?你们找到我三弟了?”


    从临祈与郁傲天那里获得双重肯定后,郁淮赐这才缓出一口气,沉着的心终于落地。


    “稍等。”


    说着,转身在衣袖里翻翻找找,拿出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化妆盒,又化起了他那套六亲不认、360°无死角创死所有人的杀马特妆容。


    “就算身在冷宫,也要活的体面。”


    另外一人一兔:


    他真是病得不轻。


    第130章 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有时候,人无语到极致是真的会笑。


    临祈与郁傲天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上前。


    前者一把夺过郁淮赐手里化妆盒丢给后者,后者叼着盒子转身就跑,一点也不惯着郁淮赐抽疯。


    “别化你那破妆容了,早些离开早些安全,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拖延。”


    临祈言罢,攥着郁淮赐的耳朵就朝外走,对后者的哀嚎之声全然不理。


    眼见着仅有几步之遥便能踏出冷宫,却不曾想,就在此时,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未料到的身影竟在这个节骨眼突兀出现在了冷宫外。


    苏景身着华服,由两个侍女搀扶着,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似乎早已在此等候他们多时。


    “苏娘娘,可真让您说中了!郁玉正这贱人就算被打入冷宫,还是改不了爱偷腥的性子,果然坐不住和她的奸夫会面了!”


    站在苏景身边的一个侍从掐着腔调,适时捧场,


    “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主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看这对奸夫淫妇该如何解释!”


    苏景昂着下巴,微微一笑,姿态骄傲得像只好胜的孔雀:


    “一切尽在本宫掌握之中。”


    “郁妹妹刚入宫时,本宫是想与他好好相处的,奈何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到这,他又话锋一转,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面露悲戚,“只是可怜了我那苦命的孩儿.......”


    苏景捏着帕子,象征性地掉了两滴鳄鱼的眼泪,而后悄悄翻了一个大白眼。


    表面装的有多柔弱,内心骂的就有多难听。


    都怪楚无陆那个没事找事的作精,自己愿意屈尊帮他打听消息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居然还嫌不够!


    不仅重金贿赂了御医,哄骗异族主君说他老来得子,还造谣说自己体质天生与他人不同,不用同房,十天不到就能怀上身孕。


    如此荒诞不经之事,异族主君那个死老头子居然还真信,真是可笑又可恨!


    这种情况,一看就是人到老年膝下无子,盼孩子把脑子也盼掉了。


    想到这里,苏景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偏殿内,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再次抬眼,视线触及冷宫内站着的另一人时,他的眼底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苏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与他一同被丢入异界的临祈也会出现在这里,还和郁玉正这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孤女待在一起。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几个词念出来就很容易惹人遐想了。更别说对方忽然出现在这里,明显就是不正常。


    “郁玉正”“郁淮赐”,苏景也不是没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对过。


    可惜这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郁淮赐虽然长得丑,但好歹也是魔族二皇子,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多少还是会有几分架子。


    除非被胁迫,否则苏景是真想象不出来,对方会为了何种缘由而穿上女装。


    如此,郁淮赐假扮郁玉正这一理论被推翻,能想到的唯一缘由也只有一个了。


    苏景思来想去,回想起临祈和郁玉正过分熟络亲密的举动,经过一番缜密思考与推敲,最终将其判定为——


    临祈再次出轨,又给祁沧尘戴了一回绿帽子。


    是的,没错,肯定就是这样!


    郁玉正和临祈,两个人相见恨晚狼狈为奸。一个入宫勾引异族主君敛财,一个劈腿背弃现任滥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苏景盯着自己若有所思,临祈想都不用想,一猜就知道他要作妖,心里暗道一句不好。


    “怎么办,快想想办法!”郁傲天缩在他脚边,扒拉着临祈的裤腿小声提醒,


    “据他们所说,异族主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早些脱身!”


    说时迟那时快,郁傲天话音刚落,异族主君就来了。


    厌恶归厌恶,但不可否认,凭借着“苏贵人”的头衔,在异界的这些时日,苏景过得非常悠闲舒适。


    心知异族主君的好色性情,苏景暗地里狠掐一把大腿,挤出几滴眼泪瘫坐在地上,一副被郁淮赐欺负惨了的柔弱相:


    “我只是想来看望郁妹妹,却没想到,竟阴差阳错撞破了这么一件腌臜事。我也想隐瞒,但这样对主君大人不公平........我做不到!”


    “郁妹妹,以后我怕是没脸再见你了.......只求你别怨恨我.......”


    来时路上,异族主君就听随身侍从将事情来龙去脉都理了一遍,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怒火,此刻又见宠爱的苏贵人受此委屈,更是怒不可遏:


    “她有什么可怨恨不怨恨的!”


    “我都听侍从说了,他们从门缝里看去时,郁贵妃的宠物兔还挂在那狂徒的小腿上,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郁玉正,犯下这等错事,你该当何罪!”


    在异界倒霉了一路,费尽千辛万苦才得以了事,眼见着即将安全脱身,却又遭遇如此一劫。


    郁淮赐比他更生气,面色阴沉,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一把扯开身上女裙,显露出属于成年男子的壮硕身躯,冷笑道:


    “郁玉正犯事,与我郁淮赐又有何干系?”


    他的这份冲动,临祈和郁傲天完全没料到,一时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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