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曾想,才刚有动作,就被先行察觉的祁沧尘打断,又将他往怀里摁了摁:
“离地面还有些许距离,下面很黑,往下看也瞧不见着陆点的,还不如把眼睛闭上。”
连着陆点都看不见?
“那我们不会摔死吧?”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临祈赶紧讪讪闭嘴,生怕祸从口出。
“不会。”祁沧尘道,并未说明原因。
清楚他此前在异界走过一遭,临祈未曾心生怀疑,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肯定。
当某件感官处于封闭状态时,其余便会被放大数倍。
这份疑虑并未持续太久,几个呼吸后,已经能从下方听到哗哗水声,只是暂且不知源头出自何处。
听声音,下面好像有条暗河。
“扑通”一声,河面炸起一个大大的水花,二人从上方悬崖一同坠入水中。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暗河内一片漆黑,饶是事先就已做过数次心理准备,可当真正落入寒冷刺骨的河水,且无氧气供应后,临祈还是非常慌乱。
心跳急速加快,脑海一片空白,极度恐慌间,抱着青年脖子的手也卸了力。
所幸,祁沧尘一直都很清醒,第一时间托住了他的身子,捏着他的下巴帮忙渡气。
尽管中途被已经吓傻了的临祈咬了一口,唇瓣渗出血迹,但好在结果是好的,没让对方憋死过去。
得到些许喘息之机后,临祈也渐渐冷静。恢复理智后,甚至都不用祁沧尘示意,赶紧老实贴近后者的身子,不敢再乱动半分。
有他配合,祁沧尘轻而易举带着临祈浮上河面,知晓他肯定呛了不少水,并未急着往岸边靠去,耐心帮忙拍背时,一并安慰着他:
“已经安全了,下方也是天道在异界的领域,内有庇护,那些黑潮不会往这边来。”
“先去岸边,这里的水很冷,依你的修为,怕是抗不了太久。”
言罢,便想带着他往岸边游。
对此,临祈并没多大表示。在水底挣扎了那么久,此时早已耗尽所有力气,萎靡不振地将下巴搭在祁沧尘肩膀上,无聊伸手舀着旁边的水。
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溅起一圈圈细碎涟漪。
河内水温低下,果然不出祁沧尘先前所言,泡在水里的时间越久,临祈就越受不住。
他缩了缩脖子,转过头向岸边看去。
本意是想看看他们离岸边还有多少距离,顺便再催促祁沧尘两句,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沿河边,生长着一棵苍天巨树。
扎根于幽深无光的地下岩层,想茁壮生长自是不可能。
远远看去,巨树枝叶泛黄,毫无生气,似乎已经枯死很久了。
他看得认真,一言不发,许久未曾移开目光,就这样沉沉盯着。
临祈正经的时候都非常安静,与平时跳脱多言的模样截然不同,属于闷声干大事型。
正因如此,瞧他久久未曾有过动静,藏于暗中的人以为他已移开目光,刚一现出身形,不偏不倚就和临祈对上了视线。
临祈年纪小,心理防线低。好端端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个白衣阿飘,率先吓了一大跳,差点失措扑腾进水里:
“等等等等,先别过去.......岸边有人,我还和那个人对视了!”
“哪里有人?”
听他这么说,祁沧尘心中生疑,顺着他说的沿岸方向看去,看到那个所谓的白影,心下顿时了然。
许是距离问题,白影朦胧不清,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但依旧能看出轮廓,像是一个人形。
祁沧尘空出一只手,抚着临祈的脊背,低声安慰:“那不是鬼。”
“你别乱动,省点力气先去岸上,总不能一直泡在这里。”
“对哦,我可不是鬼。”
在祁沧尘说话间,那白影也闻讯飘了过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修,右眼下方留着一颗显眼泪痣,似乎与祁沧尘很是熟络。
她抬起虚无的双手,隔着空气作势捏了捏临祈的脸,语气含笑:
“都这么多年了,你这孩子胆子还是这么小,人也闹腾.......我怎么隐隐有点失望呢?”
都会飘了,身形也是若有若无的,还说自己不是鬼。
穿进修真界,现在真是什么都见过了,连阿飘都没逃过。
“我不信,”亲眼所见,临祈死不服从,倔强偏头,“你不要过来!”
“哦?”瞧他吓成这样,临飞霜非但不曾收敛,反而愈发来劲。
她不动声色飘至临祈面前,摸着下巴,笑的邪魅又狂狷,恐吓道:
“你最好乖乖听话。”
“这里可是异界,异族的地盘哦。”
第123章 肥而不腻(溺)
“如果不听话服从,就算是旁边这个没出息的徒弟,他也没办法救你的哦。”
经她这么一番威胁,临祈果然不再闹腾,只是心里还存有些许疑虑,未能得到解决。
没出息的徒弟......说的是谁?
他偏过头,目光恰好与祁沧尘交汇。
相处的时间久了,某些事情,仅凭一个眼神就已经心有灵犀。
祁沧尘并未打哑迷,直言承认道:
“嗯,说的是我。”
而后,恭敬同一旁虚影抱拳问候:
“老师,近来可曾安好?”
“不好,不好,最近我可忙碌了。”
临飞霜摆手,先行飘向岸边,身形在半空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不说了,你们先上岸吧,听我慢慢道来。”
“好。”祁沧尘应道,带着临祈往岸边游去。
旁观者清,瞧这虚影跟祁沧尘这般熟络,似乎还与原主有着不解之缘。
夺舍穿书而来,这种时候,就算心理抗压能力再强,说不心虚也是不可能的。
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直至踏足岸上,临祈全程都是一言不发。
幸运的是,祁沧尘与临飞霜这时的注意力都未放在他身上,也未留意他的刻意疏远。
“我是长辈我先问。”
刚一上岸,临飞霜便抱着手臂质问起来,一对柳眉微微皱起,不怒自威:
“异界如此危险,上次我就警戒过你,不要再踏足异界,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而且.......
她目光掠至一边,眼神定格在一旁专注用灵力烘衣服的临祈身上,严肃开口:
“小祈也不应该来的。”
“你明知道他从小脑子就不好,干啥都迟钝,若是遇见这里的黑潮,哪里跑得赢它们???”
临祈:“。。。”
祁沧尘:“.........”
莫名其妙被损了一顿,临祈听不下去,自觉走远:
“傲天还没下来,一只兔子在上面怪不安全的,我去岸边等等它。”
目送着临祈走远,祁沧尘垂眼,背上黑锅还要如实回答临飞霜的问题:
“是我的疏忽。我们来到异界,并非有意,而是迫不得已。”
说到这,又将晋阶将至、接取委托、异族夜袭等等如实跟临飞霜讲述一遍,这才让她消气。
“原来是这样.......你接取委托的原因,竟然是为了我之前放在阿浔那的东西?”
临飞霜托着下巴,一脸的认真,“其实吧,依我对阿浔的了解,你就算不接委托,她也会把我留给小祈的东西交给你的。”
“要老师说,你就是被他们魔族做局了!专门挑你不愿欠人情这点,见人下菜碟呢!”
“脸皮厚一点,直接拿了东西就走不行吗?非要整这么麻烦。”
“可是这样不道德,”祁沧尘道,“三皇子还在异族,正处于生死不明状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我的‘道’,不可违逆。”
都说到这份上了,临飞霜只得作罢:
“额.......行吧行吧,你不嫌麻烦就好。”
她耸肩,“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轮到你了。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得了应允,祁沧尘停顿片刻,这才问出自见面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老师谨遵天道御令,独自留在此地镇压黑潮,已五年有余。”
“徒儿冒犯,斗胆向老师发问。”
他抬眼,沉凝开口:“您最后的时间,还剩多少了?”
“谁知道呢?”临飞霜自嘲一笑,说出的话轻松得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
“我如今只余一缕神识残在,就算哪天真的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就如天道,”她转身,虚无的手掌贴上身后巨大枯树,“此树名为冥桃神树,乃天道真身,亦是镇压黑潮的最佳克星。”
“我的神识留在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同天道大人一起,镇压异界邪物。”
“只不过,黑潮附着之邪气委实强大,连天道大人都受之反噬,陷入了无尽沉眠。如此,我也不清楚,我这一缕残留神识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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