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举起的手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动,擀面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可是彭煦林本来是个好孩子啊。


    这样好的孩子,这样不称职的父母,谁对谁错,到底如何分辨。


    彭宏利浑身脱力,抱住了哭泣的程敏。


    院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除了刚刚不知所踪的小溪,还有一个本不该现的人。


    那个人带着冬夜的冷气,像一团轻盈的云,温柔地落在彭煦林身上,将彭煦林护在自己怀里。


    彭煦林在这样的暖和的怀抱中,似乎又回到许多年前的小时候,同样的冬天,同样的闹剧,唯一不变的,是疼痛过后,能保护彭煦林的,从始至终只有程霁。


    头顶被轻轻抚摸,冰凉的手指从发间落到耳际,还想向下,却怕触碰到那些青紫,于是只在彭煦林的脸侧徘徊。


    别怕,别怕。


    彭煦林安心倒在程霁的怀里,从他的抚摸中,感受到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话。


    他在程霁肩膀上蹭了蹭,说:“没事啊,我不怕,程霁。”


    【作者有话说】


    没事的,没事的,以后不挨打了……


    第72章 哥哥不会亲弟弟


    彭煦林被程霁扶到了屋里,小溪站在客厅,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先关心被打得半死的哥,还是伤心欲绝的母亲。


    程霁沉默着去撩彭煦林的衣服,要看他被打成什么样子,手却被彭煦林折起身按住:“别看了吧,咱俩还没谈恋爱,不合适。”


    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还嬉皮笑脸的,程霁被彭煦林推开,就不动了,彭煦林太疼,又趴回床上,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背上。


    眼泪很轻,落在彭煦林心里又变得很重。


    “别哭呀。”彭煦林笨手笨脚,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程霁,只会把人轻轻抱住,说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


    程霁在彭煦林怀里一动也不动,哭得彭煦林心里发酸。


    怎么还是让程霁伤心了,程霁都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而现在彭煦林竟然是罪魁祸首。


    犯了错就要道歉,彭煦林诚恳认错:“下次我爸再打我,我肯定跑。”


    程霁在他胸口拍了一下,显然对这个道歉并不满意。


    彭煦林知道自己真正的错是什么,但是不能承认,只能转移话题说:“这么心疼我,还说不喜欢。”


    效果果然拔群,听到这句话,程霁泪水还没干,就从彭煦林怀里挣出来,让彭煦林不许乱说。


    彭煦林撑在床上小声喊疼,程霁就又坐了回来。


    他拿彭煦林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这个人平时看上去那么可靠,怎么做起事情顾前不顾后的,程霁都没有答应他,他就自顾自找家长坦白。


    坦白什么,有什么好坦白的,程霁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还有妹妹,肯定什么都猜到了,不然也不会跑去喊程霁过来。


    彭煦林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这些。


    程霁越想越迷茫,被彭煦林亲了一下脸颊才回神。


    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没招了,总之这次突然被亲,程霁没有生气,只是对着彭煦林叹了口气。


    这不能怪彭煦林,如果知道亲吻程霁是这样一件能让人忘却伤痛忘却忧愁的好事,彭煦林不会等到今天。


    但是,不,以前也是有的,时间更早的时候,早在程霁青春期之前,早在他们两小无猜的年龄,亲吻才是他们最常用的交流方式。


    彭煦林只是将自己失去的东西重新抢回来而已,程霁不能说这是错的。


    “为什么叹气,”彭煦林整个人都趴到了程霁身上,“不让亲吗?”


    程霁就惊讶地看他,难道不让他就不亲了吗,又拦不住。


    彭煦林被程霁看得心里痒痒,但现在是从程霁嘴里获得答案的好时机,要忍住才行。


    他说:“当然啊,你不让我亲,我真的就不亲了,可是你又没说过,你说,你说彭煦林以后再不许亲程霁,如果彭煦林亲程霁了,就罚彭煦林和程霁永远不在一起,你说了我就绝对一下也不亲你”


    可是程霁又不会说话。


    彭煦林其实是这个世界上心眼最坏的人吧。


    等了一会儿,也许是一分钟,也可能只有十秒钟,反正彭煦林这时候没有那么多耐心,背上太痛,急需止痛,他没有等到程霁发誓,于是把程霁的脑袋按向自己,获得了一个真正的,嘴巴贴着嘴巴的亲亲。


    从小说里获得的为数不多的经验,让彭煦林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进行,他含吮着程霁的唇瓣,许久之后,才伸出舌尖,描摹着对方紧闭的唇缝,想要品尝更多。


    程霁被压住鼻梁,呼吸不畅,刚想要张嘴换气,口腔便被对方侵入,空气被掠夺得更少,更稀薄。


    但对方也只是慢慢地勾缠他的,并不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程霁发出自己难以形容的“哼”声,伸出手在彭煦林肩膀轻拍。


    不要再这样了,不可以。


    彭煦林看到程霁湿红的眼眶,才依依不舍地退开,手指在程霁的唇珠按了一下,才说:“你同意了我才亲的,怎么又生气了。”


    程霁大口呼吸,把彭煦林的手拍开,告诉彭煦林,不可以这样了。


    彭煦林到底知不知道接吻的含义?


    或者说,彭煦林到底能不能分清他和程霁这段关系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是兄长和弟弟,还是恋人和恋人,接吻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彭煦林有没有想过,能不能接受?


    程霁要彭煦林分清楚,到底要当哥哥,还是恋人。


    彭煦林问他:“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程霁点头,一定要分清楚。


    可是彭煦林分不清楚。


    “一定要分清楚吗,程霁,”彭煦林不明白这件事情有什么必要,“你如果能做到,何必问我呢。”


    程霁也不知道,可是程霁不想和彭煦林之间变得稀里糊涂。


    也许是他们越界得太早,早到混淆了情人和亲人的界限,直到现在,让两个人都陷在这样的迷雾里,遮住彼此的眼睛。


    所以一定要分清楚的,就像程霁现在已经明白,自己想要彭煦林的拥抱,想要彭煦林的轻吻,想要和彭煦林紧密相连,远超亲人的定义。


    彭煦林也必须分清。


    如果彭煦林和程霁一样的为此感到难过,那么程霁也会和彭煦林一样的勇敢。


    在长久沉默的对视中,彭煦林好像看懂了程霁的眼睛。


    他发出长长的喟叹,然后忍着疼痛将程霁拥入怀中:“程霁,我觉得,哥哥是不会想和弟弟接吻的。”


    程霁不动了。


    如果让彭煦林将这种冲动溯洄出一个准确的时间,那难度可能太高。


    也许是和程霁一起做康复皮肉相贴的时候,也许是不愿意让程霁暴露在闪光灯之下的时候,也许更早。


    早于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早于两人发现爱情的定义的时候。


    只是彭煦林太习惯于程霁的存在,尚未意识到这种冲动的异常。


    他默认自己将长久地拥有程霁,包括程霁所有可爱的情态,以及如彭煦林一样习以为常的依赖。


    可惜程霁比彭煦林聪明太多,不再允许彭煦林自欺欺人。


    但是承认并不难,彭煦林此时此刻可以坦然地承认,他对程霁的欲念不少于他对程霁的怜惜,他喜欢程霁,他珍惜程霁,他要和程霁做超出兄弟的爱侣。


    彭煦林将程霁紧紧地缠绕,他问程霁会不会害怕。


    会害怕这样步步紧逼的哥哥吗,会害怕这样面目全非的哥哥吗,当程霁发现彭煦林将他作为最后一汪绿洲,最后一片土地,脆弱的小鸟会因为承受不了这样沉重的希冀,而振翅远飞吗?


    无法面对面看到彼此的情况下,彭煦林也得不到程霁的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程霁离不开他,他是知道的。


    “程霁,好疼啊。”彭煦林只是需要一些抚慰。


    程霁还沉浸在彭煦林突如其来的坦诚中,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他只做出彭煦林不喜欢自己的预设,当彭煦林真真正正将自己一颗心摆在程霁面前时,他竟真的感到一丝恐惧。


    该怎么承托这样重的感情,该怎么回馈以彭煦林相同重量的情意。


    彭煦林在程霁不知情的时候就可以为了程霁把自己变成这幅伤痕累累的模样,程霁又可以为了彭煦林做些什么?


    他不知道,但是如果他给不出同等重量的东西,那么至少他要留下来——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于是程霁将自己的侧脸靠在彭煦林的肩头,在这个冬夜里,试图用这样全然交付的动作,与彭煦林共享一片温热。


    门被打开了,小溪拿着一瓶药膏,把脑袋探了进来。


    两位哥哥手忙脚乱地分开,程霁坐在床边,看向小溪。


    小溪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进来,她小声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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