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被彭煦林压在地上,嗷嗷大哭,彭煦林一遍往皮皮身上砸拳头,一边说:“让你再说!让你再说!”


    打架是不对的,以大欺小也是不对的。


    程霁尖叫起来,扑过去,试图阻止彭煦林这场单方面的施暴。


    被程霁这样挡了一下,彭煦林揍人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程淑华也挤开孩子们冲了进来,将皮皮从地上提起来抱在怀里,厉声问彭煦林要干什么,彭煦林也被逼问出眼泪来,但也只是大声说:“我就是要揍他,明天接着揍他!”


    程霁慌忙去捂他的嘴巴,但已经晚了,程淑华恨极怒极,在彭煦林屁股上踹了一脚,小孩儿就这样没站稳,趴在地上。


    事到如今,双方家长不见面是不行了,程淑华带着皮皮去了卫生院,彭煦林被留下,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程霁一下课就跑过来,不停问彭煦林为什么打人,但彭煦林就是不说,被程霁问得烦了,索性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去看程霁的手语。


    眼睛一闭上,世界就安静了,程霁跺脚也没用,彭煦林铁了心就是不理他。


    上课铃响了,程霁憋着眼泪又回去上课,并且下定决心再也不理彭煦林了,他走的飞快,没看到彭煦林低头,飞快擦掉脸上的眼泪。


    程淑华和奶奶回来时已经是下午放学后,皮皮检查了一遍,没大问题,两个大人松了一口气,对着皮皮爸妈不停道歉。


    都是一个村的,人家父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奶奶说要负责医药费,奶奶当然一口答应,回来见到彭煦林时,才垮下一直赔笑的脸。


    无需多言,彭煦林知道自己要挨打了。


    但是比奶奶的巴掌先来的,是程霁的怀抱。


    程霁抱着彭煦林,眼泪汪汪看着奶奶的手,一直摇头,奶奶拽着他起来,但是拽不开。


    程淑华伸手去拦奶奶,说别在学校里打孩子,伤自尊,门口探出几个脑袋,好奇地去看彭煦林,办公室吵吵闹闹,夕阳西下,惊起窗外的麻雀,彭煦林只看得到程霁带泪的眼睛。


    他挣开程霁,对奶奶和程淑华说:“我敢作敢当,就是揍他怎么了。”


    奶奶闻言又要生气,但程淑华和程霁挡在面前,她根本碰不到彭煦林,程淑华说:“林蛋平时没打过架,你带着小鸡娃先回去,让我问问到底咋了。”


    程霁摇摇头,紧紧靠在彭煦林怀里。


    没想到彭煦林把他推了出去,他扭头,有点不可置信,但彭煦林看都不看他。


    程霁对着彭煦林捶了一拳,恶狠狠跟着奶奶走了。


    没热闹可看之后,人群就散了,办公室里剩下程淑华和彭煦林,一大一小对着看了一会儿,还是程淑华先认输,她叹了口气,说:“到底咋回事,能跟我说说不?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咋跟你妈说,让她别骂你。”


    彭煦林到这个时候才哭了起来,憋了一天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断断续续将自己打架的始末全说了出来。


    由于程霁昨晚不在家,彭煦林今天出发很早,到教室里抄好课程表,开始收昨天的数学作业。


    身为课代表,彭煦林十分仁义,无论收上来多少个作业本,面对程淑华时总是说全部收齐。


    今天也是一样,他抱着一眼看出数量的作业本前往程淑华办公室,想着说不定还能碰见程霁。


    没想到没看到程霁的人,反而是先听到了程霁的名字。


    “都怪程霁,昨天给我写的作业跟他一模一样,”是皮皮的声音,“害我被罚这么多遍。”


    旁边的小男孩说了些什么,彭煦林没听清,只听到皮皮接着说:“哼,他不会说话就是因为脑子不好,笨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显而易见,彭煦林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皮皮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程淑华沉默良久,才跟彭煦林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先告诉我,好吗,你其实不需要为了程霁......”


    “程老师,我做错了吗?”彭煦林打断了程淑华。


    错与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身为母亲,程淑华无法指责彭煦林,但身为老师,也不能让彭煦林再做出这样的举动。


    见程淑华沉默,彭煦林低着头抽噎道:“弟弟只是不能说话,他凭什么那样说,我没错,我没错!”


    彭煦林推开程淑华,哭着跑进夜色中。


    愤怒、委屈,所有情绪在对程霁的疼惜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彭煦林无法理解程淑华的沉默,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讨厌安静的、乖巧的程霁。


    在这个秋夜,彭煦林第一次体会到名为“不甘”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就是一三五固定更新了哦!


    第13章 重归于好


    打架一事就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束,皮皮见到彭煦林就哭,而彭煦林始终不肯道歉,奶奶出面支付了医药费,程霁从始至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为彭煦林当天推开自己的举动生闷气。


    程淑华没有强硬要求程霁必须和彭煦林和好,她需要先将程霁帮别人做作业这件事处理好。


    她先为程霁请了一天假,就待在办公室,看她收上来的作业里,赫然放着写有“彭小天”名字的数学本。


    彭小天就是皮皮的大名,程淑华一边在歪三扭四的口算题后边写上分数,一边跟程霁说:“皮皮今天的作业怎么错这么多?”


    程霁低着头不敢说话,但是也明白,程淑华一定是发现自己帮别人做作业了。


    程淑华笑了笑,接着批改,等作业一本一本改完,她才让程霁坐在自己旁边,说:“还不承认吗?我不批评你,但是你诚实一点好不好?”


    这下程霁不得不承认了,红色从脖子蔓延到耳朵尖,用手语说对不起。


    程淑华说:“你不用跟我道歉。”


    程霁抬头看她,她的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轻叩,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辞才好。


    “让我猜猜,你帮皮皮做作业,是想跟他做朋友,对不对?”


    程霁“嗯”了一声,程淑华叹口气,问他:“那皮皮成为你的好朋友了吗?”


    程霁有些迟疑地点头,然后变得低落。


    他想起彭煦林,总是陪在自己身边的哥哥,总是哄自己开心的哥哥,总是帮自己削铅笔的哥哥。


    如果彭煦林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么皮皮至少应该像彭煦林对他一半那样好吧?也许自己错怪了彭煦林,也许彭煦林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所以程霁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肯定程淑华的问题。


    程淑华摸摸程霁的头,让他自己想:“你哥对你那么好,也没替你做过作业,更不会让你帮他做作业,是不?”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至于皮皮为什么挨打,程淑华觉得,还是不要让程霁知道比较好。


    程霁问程淑华,没有人跟自己玩了怎么办?


    程淑华也不知道答案。


    这几乎是必然的,从程霁选择和正常小孩一起上学开始,被无意间忽视甚至是孤立就已经注定了。


    不只是上学,程霁总要有长大的一天,没有人帮得了他,他只能习惯。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校园里变得吵闹,程淑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彭煦林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挠了挠头,说:“我去班里没找到小鸡娃,来这看看。”


    程霁经过刚刚的思考,已经不生气了,但是突然看到彭煦林,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总觉得自己这几天好像有些无理取闹。


    程淑华在程霁背上推了一把,轻声说:“你哥找你呢。”


    “哎呀,我找他也没啥事儿,”彭煦林一紧张就很多小动作,不是挠头就是挠鼻子,“想着他笔该削了,也不来找我。”


    程淑华笑着问程霁:“那你铅笔用削吗?”


    程霁点点头。


    彭煦林有台阶就下,牵着程霁的手就往外走:“那我带你去看个东西,惊喜。”


    两个人就这样和好如初了,程霁脸红扑扑的,没想到自己连“对不起”都没有说,就得到了彭煦林的原谅。


    也就是这么巧,彭煦林也庆幸自己没有道歉就能和程霁重归于好,毕竟道歉之于他和程霁之间,实在是太别扭,太奇怪了。


    彭煦林从自己桌子里拿出小黄鸡转笔刀,又揣在自己兜里,跟程霁来到教学楼后边的小角落才拿出来,如愿以偿看到了程霁惊喜的表情。


    “有时候你要是上课的时候要削笔,又找不了我,就用这个,这个削笔可尖可快啦。”


    彭煦林将铅笔插进去,转动小黄鸡尾部的把手,鸡肚子里传来沙沙的声音,不一会儿,铅笔就削好了。


    “喜欢不?”彭煦林颇为得意。


    程霁满心欢喜,将转笔刀捧在手里,对着彭煦林点了点头。


    见程霁真的开心起来,彭煦林才敢说自己憋了几天的话。


    他纠结片刻,说:“那你能不能不跟皮皮玩了。”


    程霁歪头,告诉彭煦林,自己已经不理皮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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