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这才作罢,拉着彭煦林的手紧了紧,好想跟哥哥分享今天在幼儿园里的不开心。
可是怎么分享呢,他又说不出来。
不过跟彭煦林一起待着的时候,程霁是不用担心发生冷场情况的,彭煦林已经习惯了在程霁面前多说多问。
“小鸡娃,今天在育红班玩的咋样?”彭煦林果然先问了。
程霁想了想,在程淑华面前不好意思宣泄的情绪,在彭煦林面前可以大胆表达,他做出一个哭脸,把头轻轻靠在彭煦林的手臂上。
彭煦林吓一跳,捧着程霁脸看了看,发现没有眼泪,松了一口气,说:“我想着真哭了呢,咋啦,有人欺负你?”
程霁赶紧摇头,实际上,老师同学都对他很照顾呢。
“那为啥不开心啊?”彭煦林又问。
程霁站定了,做出话筒放在面前的动作,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垂头丧气。
彭煦林懂了:“他们学唱歌是不是?”
程霁点头。
这可怎么办呢,彭煦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霁了,他很是抓耳挠腮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神神秘秘地靠近程霁耳朵,小声说:“其实你有一个比我们都厉害的地方哦!”
程霁睁大了眼睛,等待彭煦林的下一句话。
彭煦林哼哼着说:“你亲我一口吧,亲我一口我才能告诉你。”
这有何难,程霁果断在彭煦林脸上吧唧了一口,想要知道答案。
彭煦林得到亲亲,心满意足,告诉程霁:“我们用嘴巴唱歌,这有什么了不起?你会手语诶,这可不是每个人都会!”
程霁眼睛亮了,可是旋即又变得失落。
“又咋了?”彭煦林不觉得有什么,这个弟弟一向是需要多哄哄的,他早就习以为常。
程霁的拇指食指捏在一起,举到彭煦林面前。
彭煦林“嗨呀”一声,说:“会得少有啥嘛,你这不是刚开始学,跟你说吧,我用你教我的手语骂臭蛋他们,他们都看不懂呢,等你学的多了,回来再教会我,那岂不是更厉害?你都成哥的手语老师啦!”
这到是呢,程霁眯起眼睛,被哄好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到家,闻到厨房里煎鸡蛋的味道。
“奶,啥饭啊?”彭煦林鼻子嗅来嗅去,被奶奶笑话道:“狗鼻子闻出来啥了?”
彭煦林嘿嘿笑,说是不是糁汤和鸡蛋,奶奶掀开木头做的大锅盖,里边果然是糊糊的糁汤,糁汤里下了红薯叶,彭煦林爱吃,但程霁不喜欢。
两个小脑袋瓜吃饭的时候也要挨着,因为彭煦林要把程霁碗里的红薯叶挑到自己碗里。
奶奶端着碗坐在门口,时不时和路过的人聊上几句,彭煦林小声跟程霁说:“小鸡娃,吃完我要做作业,做完作业陪你睡觉哦。”
程霁点点头,他吃饭慢,彭煦林吃完饭都把书本摊开了,程霁还在小口小口咬馒头。
幼儿园和小学一样吗,上了小学,是不是就可以不唱歌,只写字了?
程霁对幼儿园的期待没有了,转而开始想象自己的小学生活。
如果能和彭煦林一样,有很多朋友就好了。
在这样的希冀中,程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9章 我来安慰你
程霁适应幼儿园生活用了一周时间,这一周里他学会了在音乐课神态自然地保持沉默,也学会了大方地用手语跟同学们交流。
事实证明,彭煦林说得是对的。
会手语,在同学们看来,是一件十分厉害的事情,这种厉害在某种程度上,让大家自然而然忽略了程霁不会说话这件事。
“小鸡娃,开心怎么比划呀?”
“小鸡娃,你能不能教我,不想上学,怎么比呀?”
小鸡娃,小鸡娃。
小鸡娃从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现在可以十分骄傲地担任幼儿园手语老师,这样的转变让程淑华都感到惊讶。
不过在给同学们上课之前,程霁是先拿彭煦林练过手的,但彭煦林一向是只学不正经的词语,程霁现在的词汇量显然满足不了他。
周末程霁去学手语时,劲头显然更大,老师教的还没学会,下课就缠着老师要学别的。
贪多嚼不烂,何况是小屁孩,老师每次也只给他加练一个词语。
这周末的课程,程霁要学会“衣服”和“裤子”两个词语,先把日常的词汇学会,才能连词成句和别人交流。
程霁给别人当了老师,难免有些骄傲,随便比划了两下就感觉自己学会了,坐在那里看别的小朋友跟老师重复。
这种小动作小心思哪里瞒得住老师呢,想着给小孩面子,没有在课堂上点他,下课后程霁就跑不了,被老师拦在教室里,不让他去找妈妈。
显然程淑华也是被老师提前告知过的,看到程霁被拦住也没吭声,只是站在教室外边,背过身等。
程霁眨着眼睛看老师,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批评。
老师让他站好不许撒娇耍赖,他不情不愿站直了,等老师说话。
“程霁,你最近上课很不专心,怎么回事呢?”老师很语重心长。
程霁低着头,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老师又说:“你学得很快,这很好,你听力健康,这也很好,但听力健康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糊弄,知道吗?”
“你学得快,就比别的同学多出很多练习时间,不是课堂上跟着我学两下就行了,只学不练,下周来我再问你,你能保证自己还会吗?”
老师语气一点也不凶,但程霁已经无地自容,有点想哭,扭过头看到程淑华背对着自己,更委屈了,嘴一瘪就流下眼泪。
“哭是好的,”老师帮他擦掉眼泪,“哭说明自己知道错了,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对不对?”
程霁点点头,自己用衣角擦眼泪,一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贴在自己前额,跟敬礼一样,然后下移改伸小指,在自己胸前点了几下。
对不起。
他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老师语气更缓,跟他说:“没关系,老师原谅你。”
程淑华这才走进来,牵起他的手,让他跟老师再见,程霁一见程淑华就更忍不住了,原本只是掉眼泪,现在是一边走,一边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可委屈坏了,程淑华不打扰他哭,这种情绪要自己消化,是他自己错了,老师又没有冤枉他。
哭了一会儿,程霁拿衣袖自己擦掉眼泪,把脸贴在程淑华掌心,表示自己已经不哭了。
程淑华这才把他抱起来,问他:“你爸这周不回来,咱们去矿上找他,咋样?”
程霁每次周末见到彭建军都很开心,这周见不到,本来是有点不开心的,没想到妈妈竟然要带他去找爸爸,他很大声地“嗯”,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彭建军在矿山的宿舍是两人间,工友今天休假不在,一家人正好可以放松待在一起。
程霁还没在爸爸怀里腻歪一会儿呢,程淑华就把他今天被老师说的事情全抖了出来。
太伤自尊了,程霁嘟着嘴巴扑到程淑华怀里,让她不要说了。
彭建军哈哈大笑,把程霁扯出来,说要检查程霁的学习成果,他说:“爸在矿上还找时间学呢,来比比,看你学得多还是我学得多。”
程霁这就不服气了,他叉着腰,看彭建军,意思是怎么比。
彭建军说:“你随便用手语说,看我能不能看出来你说的什么,怎么样?”
程霁觉得这太简单了,于是同意。
结果真的比划起来,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长句子,有的词都到脑袋里了,但就是模模糊糊想不起来。
好丢人,他双手抄着,坐在彭建军床边,不比赛了。
彭建军变得严肃起来,告诉程霁,他现在的手语词汇量还差得远,不能觉得自己学会了几个动作就够了,更不能半瓶水晃荡,让人笑话。
“知道了吗?”彭建军捏了捏程霁的脸。
程霁一双脚晃来晃去,轻轻“嗯”了一声。
回家时,程霁看到门口跟别人抓壁虎玩的彭煦林也没心情了,低着头一路进了自家院子,彭煦林喊他都没停。
“他咋了?”彭煦林去问程淑华,程淑华一五一十跟彭煦林说了,又说:“不用哄他,他活该的。”
彭煦林挠挠头,把装着壁虎的娃哈哈瓶子丢给臭蛋,跟着程淑华进院子了。
程霁蔫巴巴地趴在床上,电视里少儿频道马上要到小鹿姐姐的节目,他也不看了,脸埋在枕头上,跟个皮娃娃似的。
“咋不理我?”彭煦林“咚”地一声砸在程霁旁边,两个人一块儿趴着。
程霁不说话,彭煦林就戳戳他的脸,摸摸他的头发,反正不催他,也不放过他,过了好大一会儿,程霁才侧过头和彭煦林对上眼神。
额头上都闷出汗了,彭煦林随手用枕巾给程霁擦了擦,也不管程淑华知道后会不会揍人。
程霁跟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姿势换成平躺,假扮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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