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饭吃得并不热闹,除了客套还是客套。


    用过午餐,万贤德开口:“阿蘅,远山,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有公事要谈。”


    厚重的实木门关闭,周远山自觉泡了壶茶,依次倒了三杯,才在沙发上落座。


    万贤德看着褚蘅说:“阿蘅,在外面切记,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是你的父亲,明白吗?”


    谁稀得提,梵伽“嗯”了声,等着他进入正题。


    万贤德说:“下午你会收到任职书,周一一早,去监察司纠察处报到,任纠察二组组长,你的顶头上司陈泊闻目前正在追查一桩陈年旧案,有机会,你要主动申请加入案件调查。”


    梵伽轻挑了下眉,他心里隐约猜到了答案,终于舍得开口说话,问:“什么案子?”


    万贤德抿了口茶水,先夸赞周远山茶泡得好,才回答了梵伽的问题:“两年前,陆军上校方清尔被一地下团伙跟踪,牵扯出了他父母的旧案,跟一本日记有关,目前这本日记是否真的存在未可知,但监察司怀疑他父母并非意外身亡,正在寻找当年他父母的同事。”


    听见方清尔的名字,梵伽眸光微动,他的王后,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梵伽语气微妙,摩挲着茶杯,直白地问:“方清尔父母的案子,跟你有关系?”


    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重,万贤德目露不悦。


    周远山适时开口:“这个案子,跟爸曾经的老领导有关系,老领导退休已久,但在议会中的势力树大根深,导致爸的工作都不好开展,为了联邦更好的发展,需要适时修剪枝叶,但爸不好直接出手。”


    修剪枝叶?枝叶长得好好的,你修剪它干什么?人类的比喻真差劲。


    梵伽还想再问,但周远山巧妙地转开了话题,他说:“阿蘅,你年纪小,不懂政治上水有多深,爸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防止监察司内部有腐坏,才派你进去。”


    有多深?咋没淹死你呢?真能装。


    聊完梵伽的工作,万贤德又说:“已经给你申请了在职大学的课程,以后你周一至周五在监察司上班,周六和周日去学校上课,多学点儿知识,提升学历,对你以后的晋升有帮助。”


    褚蘅,褚大少爷,勉强混了个高中学历,家里捐了栋图书馆,把他弄进国外的大学,刚一个月,就因打架斗殴被劝退了,褚宜对他心灰意冷,懒得再管。


    梵伽皱眉:“全年无休啊?”


    那我怎么去找我老婆?


    见万贤德又露出不悦神色,周远山缓和道:“阿蘅,联邦军校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家里为你花费了很多心力,你要上进,没有学历,你的职业高度也就一个组长了,明白吗?”


    梵伽问:“联邦军校?”这不是方清尔就职的学校吗?好耶!近水楼台亲老婆~


    周远山点头,“对,这里面可集结了斯兰帝国最顶尖的天才,你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


    梵伽愉快答应:“行。”


    见他懂事,万贤德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聊完公事,就没了话题,周远山借口妻子在找他,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俩”,万贤德感慨道:“你能有如今的出息,爸爸很欣慰。”


    梵伽的机会来了,他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地探出淡绿色触丝,末端吸盘绽开,无色无味的麻醉致幻毒素弥漫开来,瞬间侵入万贤德的神经系统。


    正想跟梵伽讲大道理的万贤德瞳孔放大,整个人被定住,呈现呆滞状态。


    第66章 你知道幽藤族吗


    梵伽向后靠着沙发,脚踝搭在膝盖上,坐姿放肆,审问道:“itc药剂实验是怎么回事?”


    万贤德犹如提线木偶,意志被完全操控,呆滞地回:“该药剂实验项目是联邦政府对于人为推动人类进化的尝试,虽然失败,但仍有价值。”


    漆黑的瞳孔化为翠湖,梵伽碧绿的眸子泛起幽光,他继续问:“药剂泄露是意外吗?”


    万贤德有问必答:“不是,实验体损毁太多,不足以进行药剂效果检验,为获取大量验证数据,只能选择牺牲一部分人,这是无法避免的,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失败。”


    梵伽眼眸微眯,问出关键问题:“是谁杀了方清尔的父母?为什么?”


    万贤德说:“有人走漏了风声,为防止激发民愤,十六年前的在职议会长孙建树下令清除该项目有关的所有骨干研究员,由赵诚执行。”


    赵诚,赵江晟他爹?


    得到答案后,梵伽起身离开,又在门前站定:“你知道幽藤族吗?”


    万贤德摇头:“不知道。”


    梵伽稍微放下心来,出门前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做这种实验?”


    万贤德:“五十年前,有外星高级生命体降临地球执行调查任务,地球遭遇入侵威胁,人类必须自救。”


    梵伽一愣,“外星高级生命?什么样子?”


    万贤德:“藤蔓。”


    梵伽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离开了万家别院。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如今乌云密布,灰蒙蒙的,狂风将树枝压得很低。


    他阴郁着一张俊脸,漫无目的地开车行驶在柏油马路。


    不多时,下起了雨,梵伽的车停在了方清尔在联邦军校附近租住的酒店式公寓楼下。


    梧桐树葱绿,雨刷器刮着车前玻璃,梵伽抬目看向方清尔所在的楼层,心情烦躁。


    人类在梵伽眼中犹如蝼蚁,一只蚂蚁的死亡不会引起他任何情绪波动,可如今,梵伽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多少要为方清尔的父母,以及方清尔遭受过的畸变痛苦负责。


    梵伽不清楚自己在漆黑的宇宙飘荡了多久,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曾派遣下属观察地球文明,最后得出没有侵略意义的结论。


    可高级文明所带来的威胁令人类政府不得不仓皇自救。


    梵伽指尖开出一朵粉色小花,他一片一片地揪扯:“关我屁事,我要负责,关我屁事,我要负责,关我屁事,我要负责……我要负责。”


    花瓣快要堆满驾驶座,梵伽淹没在花海中,满脸写着不高兴。


    雨越下越大了,砸得车身噼里啪啦作响,雨刮器逐渐急促。


    隔着模糊的雨雾,一抹高挑颀长的身影跃入梵伽的视野中。


    方清尔撑一把黑伞,手里拎着公务包,沿着长街走来,应当是刚上完周六的选修课。


    梵伽坐起身,定定地看着方清尔,方清尔在他的宾利车前经过,微蹙了下眉,似乎在用眼神谴责乱停放汽车的车主,那一刹那,梵伽错以为自己跟方清尔对上的视线。


    胸腔内那颗仅有装饰作用的心脏,学着人类的机能,咚咚作响,震得梵伽胸口发闷,不舒服。


    方清尔走进酒店式公寓的大厅。


    不多时,有穿着制服的保安过来敲梵伽的窗户:“先生,请不要在禁止线内停车。”


    梵伽难得的好脾气,按下启动键,汽车引擎嗡鸣,他调转车头离开,心底清明一片。


    他会对方清尔负责的,会负责一辈子。


    -


    江岸已经从ICU重症监护室转移到单人病房,苍白着脸色陷在病床中。


    中心研究局为他聘请的护工去住院区食堂买午餐了,他闻见房间内雨水的潮湿味,缓慢地睁开眼,然后猛地瞪大。


    梵伽坐在陪护椅上,上下抛着一颗苹果玩,语调慵懒:“醒了啊,命挺大啊。”


    江岸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就感觉又被一脚踹到门口,他看着这位地狱阎罗,满脸写着生无可恋,懒得问梵伽怎么进入由警督把守的病房,“动手吧……”


    梵伽“嘁”了声:“戏真多啊四眼哥,告诉我老婆,itc药剂泄露并非意外,下达清除该项目骨干研究员的人是十六年的议会长,那死老头子十年前就暴毙了,哦,执行命令的人是赵诚,赵江晟他爹。”


    至于梵伽曾经派下属观察地球文明,导致联邦政府居安思危着手准备人类进化项目的事情,暂且先不说了,毕竟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不是吗?要不是藤核藏得严实,他真就烧成木炭轮回了。


    江岸瞪大了眼睛,呼吸罩蒙上白雾,他震惊:“谁?赵诚?”


    梵伽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是买完午餐的护工回来了,于是临走之前警告江岸:“警督问话,记得把你受伤的事情嫁祸给那四个畸变体,明白吗?”


    他的想法跟方清尔不谋而合,是时候逼老鼠出洞了,解决了方清尔的心头大事,就该着手准备他俩的大事了,褚家蛮有钱的,买只大钻戒不在话下。


    王计划的很好,只是忘记了还没有跟王后和好的事情。


    梵伽说:“哦,对了,记得委婉地告诉方清尔是我让你传达的,别抢我功劳。”


    江岸点点头,就见梵伽抽条化为一株藤蔓,从防止患者跳楼的防盗窗缝隙里钻了出去,消失在雨中。


    江岸:“…………”


    只是让江岸没想到的是,比警督问话先来的,是安管局下属的督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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