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痛也不敢松手。直觉告诉他,赵一贞若是坠崖,蒲慎一定会跟着跳。
露丝和杰克谁活不知道,反正他是泰坦尼克号。
三人较劲没一会儿,蒲慎半个身子探出崖外,力气耗到尽头。
就在他撑不住时,一条粗壮的胳膊伸过来,牢牢拽住杜富贵的腿。
胳膊上的重压一下卸开。
蒲慎转头,看到高跃文趴在崖边,使劲往上拉人。
顾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快!拿绳子!”
蒲慎紧绷的身子一松,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逃亡这么久,他第一次看见警察觉得踏实。
警车陆续赶到,民警们放下绳索,将赵一贞和杜富贵拉上崖顶。
顾芸派人下山去捞海里的坦克男,又申请船只打捞落水车辆。
蒲慎脚踝受伤,被抬到安全地带。他浑身脱力,满头大汗地瘫在地上。
赵一贞在哭,杜富贵在傻笑,警察们来回走动。他脑子发沉,周遭人声杂乱一团、忽轻忽重,什么都听不真切。
太累了。
他闭上眼,只想安心睡一觉。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蒲慎抖着手摸出来,没看屏幕,直接滑开。
“伢子,你到底么子时候回咯?” 蒲母急着催促,“只剩两个钟头就要开年夜饭,一桌子菜我全部备熨帖哒!你搭赵一贞走到哪块哒?几点能到屋里?”
望着天边沉落的夕阳,蒲慎舔了舔干裂的唇,眼底只剩暗光。
“妈,对不住。我今年……不回家了。”
第43章 调查
电话刚挂,腕子上一凉。
蒲慎瞅了眼银手铐,朝顾芸点头。
谢她救命,也谢她晚铐一秒,容他和家人告别。
顾芸可不客套,一把薅起他,搡到出租车旁,抬下巴示意后备箱蜷着的吕毛毛。
“怎么回事?”
蒲慎三两句说完经过,末了搓搓鼻尖:“对不住,给你们添乱了,但我不后悔。”
不后悔带着吕毛毛一路追车,掀开最后那层烂底。
赵一贞的坦白,吕毛毛应该听见了。李苦苗要是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押上警车前,蒲慎回头看了眼出租车。
老伙计跟他这么久,一身泥痕磕碰,到底没垮,硬撑着拉完最后一趟活。
现在终于跑不动了。
现场勘查收尾,法医抬走吕毛毛。蒲慎三人,加上捞起的坦克男,全部带回队里连夜审问。
蒲慎颓在审讯椅上,老老实实交代。
“怪我不该酒驾……”他搓了把脸,语无伦次,“不,是不该离婚……不对,压根就不该结婚!”
林河叩桌:“一件件来,从一月十六案发当天说。”
蒲慎吸口气坐直,迎着t他的视线,捋清话头:“那天跟赵一贞离完婚,我心里堵,晚上找朋友喝酒,后面……”
隔壁讯问室,杜富贵老蚌成精,死咬着不松口。
“靓女警官……”他朝齐臻谄笑,“吕毛毛走了,我们帮他了了心愿,不犯法吧?”
齐臻抬眼:“什么心愿?”
“他女朋友李苦苗,被人杀了又抛尸,撞上蒲慎的出租车,这才开始追凶手。我纯粹热心帮忙啦。”他厚着脸皮狡辩,“还记得山澜院吗?那个代孕窝点,我们端掉的!我真系好人哇!”
“好人?那你说说,跟蒲慎怎么认识的?”
“他拉着李苦苗过来加油,正好碰上我。好好一个靓女没了,我这种好心人,不能坐视不管呀。”
“蒲慎开车载着尸体找你加油?他不报警,想带李苦苗去哪儿?”
杜富贵吞吞吐吐:“他一开始……确实想把人埋了,入土为安嘛。但我一直劝他报警,普通人又不懂技术,哪抓得到凶手?可蒲慎怕你们揪着他酒驾不放,不敢报警。唉,法盲好难搞的……”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吕毛毛?”
“就……准备埋李苦苗的时候,在山上遇到的。”
“这么巧?吕毛毛在山上干什么?”
“他……他打车呀,刚好打到我们这辆车了。结果一开门——”杜富贵合掌一拍,“沙普赖斯
surprise ,见到李苦苗啦!”
“砰!”齐臻猛地一拍桌子,“你别编故事了!”
旁边高跃文下意识托住桌板,发现没倾斜,低头一看,桌脚已经修好了。
齐臻纳闷扫他一眼,掏出两袋证物。一袋装郑夔的戒指,一袋装红宝石。
“杜富贵,这些东西不是你的吧?”她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冷淡,“你有前科,二进宫蹲多久,全看你的态度。隔壁先撂对你没好处,我只提醒一次。”
杜富贵揉揉鼻头,身子坐直几分。他心里明白,这年轻女警不好糊弄。
低头琢磨片刻,他咧嘴道:“警官,我先请教个法律问题,行不行?”
“说。”
“过失杀人……会不会判死刑啊?”
顾芸原本负责审讯赵一贞。谁知对方刚下警车,先一阵猛吐,紧跟着浑身抽搐,当场昏死,只能紧急送医。
医院查出她肾功能损伤,还有高血压。今天接连受惊刺激,血压暴涨,诱发了脑水肿。
人躺进病房,意识不清,压根审不了。好在蒲慎、杜富贵招得快,顾芸拿到口供,立刻带队赶往卧牛岭。
民警在山里挖了两个钟头,起出三具尸体。
案情重大,主任法医师亲自出现场。颜知微已到退岗年龄,老花镜架在脸上,弓腰蹲在泥坑里,打灯、清泥、取样,带着徒弟逐项查验。
实习法医蹲在一旁,小声嘟囔:“大年三十的,人家在家吃年夜饭,我们在山里挖尸体。”
颜知微叹了口气:“是啊,躺在这里的人,本来也该回家吃上年夜饭了。”
实习生脸上一热:“对不起颜老师。”
颜知微没责怪,打发他去车上拿敛尸袋。
法医中心下午刚接收一批尸体,半夜又进山加班,新人难免抱怨。
顾芸打着手电走到坑边:“颜主任,情况怎么样?”
颜知微摘口罩透气:“初步观察,李苦苗扼颈窒息,吴继福
老坎
心脏刺创,死因都比较明确。郑夔得带回去,等解剖化验。”
顾芸在心里对了遍口供,接着问:“能估算死亡时间吗?”
颜知微摇头:“尸体挪过、埋过、冻过,干扰太多,具体时间得靠酶学检测。”
“大概多久出结果?”
颜知微皱了眉:“我那儿还躺着十具新鲜的,分局人手全抽调了,所有人连轴转,最快两天出结果。”
“辛苦您。” 顾芸顿了顿,补了句,“但这案子牵扯太多,死亡时间……”
颜知微直接打断:“事有轻重缓急,案子也分先后主次。121 枪案省厅督办、部委盯着,必须优先处理。没有上级特批,插不了队。”
顾芸轻叹一声,不好再为难,按流程安排尸体运下山。
回城路上,高跃文小心试探:“师父,要不找林支协调一下?”
顾芸板起脸:“回去再说。”
高跃文立马闭麦,心里暗自嘀咕:死要面子。
从卧牛岭赶回市局,刚好凌晨四点,天亮前最黑的时段。
顾芸拖着步子走进办公室,摁亮灯。沙发坐了个人,宽肩、浓眉、国字脸,眼窝一片青黑。
灯光刺得林河眯起眼:“回来了?” 语气熟稔,和她从前加班归家时一模一样。
顾芸微怔:“林支,你怎么在这?”
林河指了指茶几上的饭盒:“我估摸你们后半夜才回,肯定没吃饭。食堂打的饺子,牛肉芹菜馅儿,没放香菜。”
顾芸眨眨眼,没吭声。
他俩都是北方人,过年爱吃饺子。分开十年,这点忌口他还记着。
看她站着不动,林河干咳一声,转提工作。
“赵一贞昏迷,没法录口供。劳斯莱斯坠海,第一现场物证损毁严重。李苦苗家也查不出线索,只有一条通话记录,证明两人案发当晚有过联系。”
顾芸立刻接话:“那就得尽快尸检。”
“尸检?”
“对,李苦苗遇害时间最早,尸体已经腐烂,生物证据也被反复污染,很多线索要靠解剖化验核实……”
林河打断她,侧身挪出空位:“坐下,边吃边说。”
顾芸隔了一个身位坐下。掀开饭盒,几十只饺子粘成一团,她用筷子戳了戳:“凉了。”
“我热热。” 林河刚起身,被她抬手拦住。
“不麻烦了。饺子凉透再热,味道就变了。” 顾芸直接发问,“林支等我,不只为了案子吧?”
林河抿下唇,开口:“我知道你在打听福利院领养手续,想收养秦幺妹生的那个女婴。”
顾芸睫毛一颤,垂下头。
见她默认,林河五指慢慢收拢,攥紧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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