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往上冒,蒲慎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还是暴露了。
宝马男见他面色发白,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逗你玩呢,哥们别当真!” 宝马男指了指后备箱,“我昨晚给老板拉了只活羊,不信你看,里头还沾着毛呢。”
“羊?” 蒲慎一脸迷茫,凑到后备箱边。
深棕色皮革垫上,不见半根羊毛,只有几缕缠结的黑发。
蒲慎还没缓过神,后颈突然挨了一记手刀。
他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第14章 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蒲慎缓缓醒过来,发现身处某个黑暗狭小的空间,连腿都伸不直。
身下硬板颠簸晃动,还能听到发动机轰鸣。他伸手四下一摸,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关在了后备箱。
“救命!有没有人?放我出去!”蒲慎大声呼救,在箱壁上胡乱抠挠,想找应急开关。
外面毫无动静,也摸不到任何开关按钮,连兜里的手机都被搜走了。
他有些慌神,尝试抬脚猛踹车灯,连踹十几下,总算踹开一道缝隙,凉风刚灌进来,车子一下停了。
后备箱被大力掀开,强光直刺进来,蒲慎只能低头眯起眼。
紧接着,他被拖出后备箱,狠狠摔在地上。
蒲慎耳朵嗡鸣,想撑着起身,脚下却不停打滑,低头一看,地上满是黏腻血水,腥臭味直窜鼻腔。
他盯着掌心沾到的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扬头环顾四周,脸色陡然大变。
这里是屠宰场的车间。
顶棚轨道悬着成排铁钩,挂着分割好的肉扇、血淋淋的内脏,还有一条条惨白人腿,顺着流水线慢慢移动。
忽见一双涂着红指甲油的脚尖晃晃悠悠,悬在头顶,蒲慎再也忍不住,弯腰扑到排水沟边,狂呕不止。
身后传来嚓嚓磨刀声,刺耳又阴冷。
蒲慎捂着痉挛的胃,回头看见宝马男。
他换了一身白色防护服,腰间系着沾满血污的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剔骨刀。半米长的刀刃寒光森冷,刀尖锋利如鸟喙,轻易就能剔开骨肉、划破肌理。
蒲慎浑身发颤,说话都变了腔调:“你、你骗我……她们是人,不是羊!”
“我没骗你。”宝马男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幽冷的眼,“女人,不就是两脚羊吗?”
见对方步步逼近,蒲慎吓得转身就跑。
他慌不择路,冲过一道道塑料帘,撞得帘布哗哗乱响,最后奔到车间尽头,“咚”地撞在不锈钢分割台上。
冰凉的银灰色台面上,躺着一具熟悉的尸体。
乌黑长发铺散开来,眉眼如旧,脸色却苍白如纸,脖子上挂着一根同心结银项链,链边已然氧化发黑。
那是他当年交完首付,没钱置办三金,只好买的银项链。
她这一戴,就是整整五年。
“老婆!”蒲慎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分割台,崩溃地望着死去的赵一贞。
宝马男提着刀走过来,语气戏谑:“跑这么快干什么?你又救不了她。”
这话狠狠扎进蒲慎心里。
他恨赵一贞抛弃自己,可多年同床共枕的情分还在,他从没想过让她死。早知宝马后备箱里的人是她,他绝不会视而不见!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老婆,醒醒啊!求求你,睁眼看看我……”蒲慎悔恨痛哭。
“行了,我没时间给你们叙旧。”宝马男举起剔骨刀,“老板还等着,今晚就加一道‘夫妻t肺片’好了。”
蒲慎悲愤至极,转头厉声嘶吼:“嬲
湖南粗话
你祖宗!”
他迎着刀锋扑过去,将宝马男按倒在地,夺过刀随手甩开,一拳拳砸在那张可恨的脸上,直打得对方鼻血狂涌,脸面肿胀变形,才喘着粗气停下。
“还夫妻肺片,老子先把你剁成臊子!”他伸手捡刀,指尖却落了空。
下一秒,视线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腾空飞起,又重重摔落。
借着颠倒的视线,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头的身躯缓缓栽倒,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
赵一贞站在身后,双手握刀,嘴角上扬,笑得跟结婚证合照里一样灿烂。
“啊!”蒲慎惊惧交加,在剧痛中猛地睁眼。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躺在洗浴中心休闲区的躺椅上,伸手摸了摸后颈,没有伤口和血,只有一层冷汗。
原来是场噩梦。
窗外天光暗淡,墙上电子钟显示“17:46”,左边躺椅空无一人——宝马男不知何时走了。
他苦笑一声。
自己向来失眠,这一觉,竟不小心睡了五个钟头,估计是昨天太累了。
蒲慎坐起身,缓了会儿神,梦里的惊悚画面仍挥之不去。
那个被宝马男拐卖的离异女人,有没有可能是赵一贞?
这种事真不好说。帅哥、豪车、甜言蜜语……寻常女人本就很难扛住。谁能保证,赵一贞上的大劳,不是另一拨杀猪盘?
他左思右想,掏出手机又塞回兜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打个电话,哪怕只求心安。
号码拨出去,隔了好一阵才被接通。
“喂?”赵一贞语气透着几分不耐。
蒲慎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口吻局促:“喂,那个……赵一贞,你现在方便吗?”
“说吧,什么事?”
“那个,我……我袜子找不着了,你知道放哪儿了吗?”他随口扯了个蹩脚理由,自己都觉得尴尬。
电话那头立马炸了锅。
“姓蒲的,你有病吧?咱俩都离婚了,你还把老娘当保姆?多少年了,你那臭袜子从来都是逮哪儿扔哪儿,我还得满屋子找,挨个捡起来给你洗。现在扔光了,又想起我这条巡回猎犬了?”
蒲慎讪笑:“对不住,我自己找,自己找。”
“还有别的事儿没?有屁快放!”
“还有就是……”蒲慎顿了顿,认真提醒,“昨天开大劳的小白脸,你别太信他。长得好看的男人,嘴里没实话,阔佬更没几个好东西,别被骗了。”
“关你屁事!”赵一贞声音更冲,“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被骗?被你骗一次还不够吗?你是不是又喝多了,想当太平洋警察?”
“没有,我就是问问,你没事就好。”蒲慎含糊应付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被赵一贞臭骂一顿,他心里反倒踏实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贱,在躺椅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浑身别扭。
静下心一琢磨,蒲慎才发觉,自己从没真正懂过赵一贞。
她老家在东北冰城,母亲赵雪娥是矿场文工团台柱子。生父是南方人,来矿区做买卖,和赵雪娥私下好过一阵,生意收尾便返程归乡。
三个月后,赵雪娥查出身孕,不顾家人反对,执意生下女儿,因此丢了文工团饭碗,只能去歌厅驻唱。后来赶上下岗潮,家里入不敷出,她在歌厅结识一位俄国富商,索性远嫁海外,从此杳无音信。
赵一贞由姥姥姥爷带大,从小被人指指点点,性子养得泼辣又凶悍。
蒲慎想起两人在火车站的初遇。那时他开黑车,连抢客都不敢,赵一贞反倒挤开人群,偏要坐他的车。
一众司机围上来找茬,赵一贞半点不怵,张嘴就骂。蒲慎护着她,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敢报警。
等风波散去, 赵一贞递过纸巾,撇撇嘴:“你咋这么熊呢?赶紧把鼻血擦擦,待会儿大亚湾都染红了。”
蒲慎当时只觉得,这东北虎娘们又冲又莽,孤身闯深市,早晚得栽跟头。
经这一遭,俩人就算认识了。蒲慎时常帮衬她,赵一贞有体育生底子,又肯吃苦,很快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如今回头再看,赵一贞的大大咧咧全是表象。
她瞧着脾气爆、神经粗,实则胆大心细。相识十年、结婚五年,她一边安分过日子,一边暗自攀高枝,他反倒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蒲慎搓了把脸,长叹一口气。
算了。赵一贞跟着自己也没享过福,往后就不打扰了,但愿她真能过上好日子。
他起身看了眼时间,刚过六点。
时音宇宙该开门了。
第15章 作戏
二十公里外的别墅里,赵一贞坐在餐桌前,指尖捻着项链上的同心结,视线散散落在黑屏的手机上,神思早飘了出去。
对面的小平头放下刀叉,问道:“沙拉不合胃口?要不让刘妈再做一份。”
赵一贞回过神,轻轻摇头:“我吃饱了,想歇一会儿,晚上就不过去了。”
见她离了座位,柳智跟着站起身:“那我和郑总说一声。”
“嗯,你盯着点儿签证,最好这几天办下来。”
“已经加急了,这周就能出签。”
赵一贞点点头,走上旋转楼梯,上了一半忽然停下,垂眸俯视水晶灯下的柳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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